鄧肯再沒有打斷,他全神貫注地聽著,時不時輕輕點頭,直到泰德·里爾的講述告一段落,他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王座上的無頭屍體,詭異殘骸旁的無名戰士,佇立在荒原上的巨大結構……這些東西確實個個匪夷所思,但亞空間中出現什麼都有可能——至少在鄧肯看來,這些都比“亞空間裡出現了愛麗絲公館”以及“愛麗絲公館就是新希望號的一部分”要容易接受多了。
“……可真是精彩到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段旅途,”在同樣靜靜聆聽了許久之後,露克蕾西婭打破了房間中的安靜,“十五分鐘……泰德閣下,你這十五分鐘的經歷已經足夠許多學者研究一生了。”
“我可以用這十五分鐘的經歷寫夠後半輩子的學術論文,但說實話,我寧可自己沒有這番經歷,”泰德嘆了口氣,“你們知道嗎?到現在我還時不時能聽到那些在腦子裡嗡嗡的噪聲……它們就像活物一樣在我的意識裡面到處亂鑽,哪怕我受過堅韌心理學和意志控制理論的苛刻訓練,要對抗這種噪聲也顯得異常艱難,而這種後遺症很可能還要持續很久……”
他說到這聳了聳肩,臉色有些糟糕——
“而更糟的是,我明天還要返回學院,去面對那些冥頑不靈的學生……他們在學術領域發表的清澈而又愚蠢的看法對我而言簡直是另一種意義的‘亞空間噪聲’……”
守秘人先生嘀咕著,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額頭,顯然亞空間殘響與對於未來的、可以預見的陰影交織在一起,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道濃郁的陰影。
鄧肯見狀也沒辦法安慰什麼,只能微微嘆了口氣,抬手拍拍泰德的肩膀:“我非常理解這種感受。”
泰德倒是有點意外,疑惑地抬頭看了鄧肯一眼:“你怎麼會理解?”
鄧肯頓時怔了一下,感覺這個問題很難解釋清楚,不過很快,他腦海中便浮現出了雪莉的作業本,以及愛麗絲的塗鴉簿。
“……我的船上有比你的學生更清澈的。”
泰德呆滯了一下,也不知道都理解了多少,便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看來……你平常也挺不容易的。”
隨後他安靜下來,彷彿是在長時間回憶有關亞空間的事情之後感覺到些許疲憊,想要放鬆一下頭腦,但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他似乎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還有個情況,”泰德抬起頭,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不是關於亞空間的,是關於……那艘白橡木號。”
“白橡木號?”鄧肯有些疑惑,“那艘船怎麼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畢竟當時我受到亞空間影響,感知和思維都很混亂,但我總覺得……在和白橡木號上那個‘水手’交談的時候,有哪不太對勁。”
聽著泰德的話,鄧肯的表情認真起來。
“水手……你指的是那個編號077的‘異常’?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說不上來,但在回到這邊之後,我回憶起當時和那個‘異常’對話時的感覺,總覺得當時好像並不只是在和‘他’交談,”泰德·里爾皺著眉頭,一邊斟酌詞句一邊努力回憶道,“我當時和他談論了一些關於世界的看法,關於身為‘異常’看待世界的視角,在他回答我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彷彿能聽到複數的聲音……就好像有別的什麼東西也藏身在那艘船上,而且就藏在當時那個‘水手’身旁。”
第六百九十四章 催促的鐘聲
“船長!您信我啊!我的行事風格您是知道的——別說從您的藏品裡偷酒了,我就是走到您的房間門口腿肚子就已經開始轉筋了啊……我是真不知道這玩意兒怎麼進我手裡的啊!”
異常077扯著破鑼嗓子跟勞倫斯干嚎著,動靜大的半個甲板的人都能聽到,周圍路過的海員們無不側目,好奇地看著這個在白橡木號最特殊的“成員”到底又搞出了什麼亂子。
頭髮花白的勞倫斯則皺著眉,他無視了眼前這乾屍鬼哭狼嚎的動靜,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旁邊甲板上放著的兩瓶啤酒。
他當然相信水手說的話——儘管這具乾屍平常有許多不靠譜的舉動,但唯獨在“見到船長就腿肚子轉筋”這件事上他向來非常可靠。
這個畏懼靈火如同畏懼天敵的“異常”不可能主動跑到船長室去偷東西,哪怕這兩瓶酒就放在桌子上,他都不會去碰的。
片刻思索之後,勞倫斯突然抬起頭:“……泰德·里爾先生是剛才離開的?他在離開之前一直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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