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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黑,很冷,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異樣的刺痛感從手臂蔓延開來,一路蔓延到肩膀上,然後是半個身體,刺痛又漸漸轉化為麻木,就彷彿這幅軀體已經不屬於自己,就彷彿自己的血肉已經不知不覺間變成了自己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東西。
四周的“泥沼”不知何時已經漸漸消退,然而更加強烈的惡意和危機感卻從四周不斷上湧,雪莉躲在一堆彷彿骸骨碎片般混亂交錯的“樹叢”深處,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
有混亂瘋狂的嘶吼和囈語從遠方傳來,無形的獵手正在黑暗中逡巡,尋找著闖入此地的不速之客,狩獵者的氣息正在慢慢靠近這裡,“獵物”被發現只是個時間問題。
但這次沒有一隻幽邃獵犬來保護自己了。
雪莉更加用力抱緊了已經扭曲變形的胳膊,讓自己往樹叢深處縮了縮,她已經“嗅”出這裡的氣息,搞明白了自己正在什麼地方。
這裡是幽邃深海,是阿狗的“故鄉”。
是惡魔的老巢。
“噗通、噗通”的跳動聲在耳邊微弱響起,胸口傳來的搏動感將雪莉從愣神中喚醒,她愣愣地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兩顆心臟。
“爸爸……媽媽……”
她小聲嘀咕著,就像小的時候自己不願意睡覺,窩在床上和“他們”說悄悄話時一樣——
“我有點害怕……我想抱抱你們……”
兩顆心臟仍舊只是緩慢地跳動著,噗通噗通的聲音如此真切——在過去的很多年裡,它們都一直在一個幽邃惡魔的體內跳動,隔著厚厚的骸骨和混沌的煙塵,它們的跳動聲從未如此清晰地傳入雪莉耳中。
雪莉微微用力抓緊自己的手臂,卻感到傳來的感覺有些異樣。
她低下頭,看到了一雙覆蓋著薄薄骨甲的胳膊,刀刃般的結構從手肘關節中延伸出來,彷彿活物般慢慢舒張,她又看到自己的胸口——一個駭人的空洞,空洞中是升騰著黑色煙塵的骸骨,一個破損的暗紅色器官在煙塵和骨頭中間艱難跳動著,每一秒鐘都在逐漸虛弱下去。
那破損的器官在人類身體中被稱作“心臟”。
“……原來我的心臟當年就被阿狗咬破了啊……怪不得會這麼冷……”
雪莉小聲說著,在樹叢中小幅度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她看到自己的雙腿也在漸漸覆蓋上一層猙獰怪異的黑色骨片,而代表著幽邃汙染的煙塵則不斷從骨片中生騰出來,逸散在空氣中。
她感覺越來越困了。
自己會以幽邃惡魔的模樣死去嗎?或者早在十二年前,在阿狗與自己融為一體的時候,自己就已經是一個披著人類外皮的幽邃惡魔了?
雪莉腦海中莫名地浮現出這個短暫的念頭,但很快,連這個念頭也消散在越來越強烈的睏意中。
她不想思考這個問題,也不會思考這個問題。
她不懂這些,這些過於“有哲理”的難題……對她而言很艱深。
她更關心水,食物,取暖的燃料,還有過冬的衣服。
嘶吼與囈語聲更近了,黑暗中的捕獵者們正在靠近這片邊緣之地,漲縮不定的形體在黑暗中投下了更加黑暗的陰影,冰涼的觸感則彷彿提前一步觸碰了雪莉的皮膚。
但她的身體已經慢慢歪倒下去——那兩顆不斷跳動的心臟也無法再將她從強烈的睏意中喚醒,在她那支離破碎的胸腔中,曾被惡魔啃咬過的心臟正在緩慢地進行最後一次跳動。
黑暗中有暖光浮現,彷彿有一道溫暖的陽光正照耀在臉上,雪莉微微眯起眼睛,愜意地,放鬆地輕輕呼了口氣。
這是一個暖洋洋的冬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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