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餘燼》第736頁 所有人都像被攥住了脖子(2)

作者:遠瞳·2025-04-30

“因為記錄歷史本就是有意義的,即便沒有後來者,‘歷史’本身也至少證明了我們自身直到消亡都仍是文明——正如瘋詩人普曼在他最後的詩句裡描述的那樣:

“歲月予我生機,我予歲月回憶。”

“……沒想到你還懂得詩歌。”

“詩歌是歷史的一部分。”

“……是這樣嗎?”火盆中傳來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那現在請你幫我記錄一件事——在下次你對永燃薪火禱告的時候,要把它刻在石板上。”

弗雷姆立刻從旁邊取過一張羊皮紙,並拿好了筆:“說。”

“……新城邦歷1902年1月21日,‘海歌號’正在穿過永恆帷幕盡頭的六海里臨界線,他們是文明世界的先鋒。”

“海歌號,1902年1月21日……好,我已記下來了。”

……

迷霧彷彿已化作某種奇異的實體,不再是流動、溫和的氣流,蒸汽船在這彷彿充斥著整個世界的霧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好像抵在厚重的牆壁上,被無形的力量糾纏,碾壓,束縛。

而在這宛若某種緻密團塊的濃霧中,世界萬物的界限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船舷附近的大海不知何時變成了某種灰白虛幻的事物,上方的天空再也看不見有形的雲層,渾渾噩噩的天光籠罩著一切,只有在非常偶爾的時候,瞭望手才能在霧的間隙看到有海水湧動。

那些海水遙遠虛幻的就像海市蜃樓。

懸掛著深海教會旗幟的白色先鋒探索船在迷霧中漂浮著,儘管蒸汽核心在一刻不停的轟鳴,但由於缺乏任何參照物,迷霧本身又始終處於變化當中,以至於船上的乘員們根本無法確定這艘船是否真的還在前行——亦或者早已被這片詭異的“海域”給禁錮在原地。

“我們已失去和教堂方舟的所有聯絡,目前僅能微弱地感應到臨時燈塔的訊號,”一名身穿暗藍色罩衫的教會水兵來到艦橋,向海歌號的船長彙報著情況,“蒸汽核心正在滿功率執行,我們仍在維持航向。”

“嗯。”

海歌號的船長輕輕點了點頭,她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女士,看上去不茍言笑,在聽完水兵的彙報之後,她便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神官:“在這個方向上,能聽得更清楚一點嗎?”

船長詢問的物件是一位穿著寬鬆罩袍的老邁神甫,他臉上的皺紋已經溝壑縱橫,眼窩深陷著,腰背佝僂,看上去從年齡到健康狀況都完全不適合再進行這種遠洋航行,但他卻坐在離船長最近的地方,一隻手提著黃銅打造的精巧香爐,另一隻手則緊握著由海息木雕刻成的護符。

老神甫側耳傾聽著,彷彿在聆聽某種超出人類感知的訊號,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彷彿生怕打擾了這位老人的任務。

過了許久,老神甫終於慢慢抬起頭。

他聽到了聲音,那是垂死的迴響,他聞到了氣味,那是腐爛的惡臭——他感到了指引,那是女神的輕聲叮囑。

“在這邊,”老神甫抬起手,指向濃霧中的某個方向,“祂在這兒。”

第七百五十六章 遠航的人

在彷彿某種粘稠流體般具備實質的濃霧中,海歌號潔白的船身宛若幽靈般移動著,彷彿隨時都會消失在這片無邊的霧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蒸汽核心發出的轟鳴聲變成了一種夾雜著層層疊疊迴響的怪異、低沉嗚咽,管道間內時不時傳來尖銳的嘯叫,又有像是人在夢囈中的呢喃夾雜在那些嘯叫聲中。

“機器開始中邪了……”技術神甫從機械艙中返回,來到艦橋向船長彙報道,“安撫薰香的效果正在越來越小。”

“斷開差分機的動力軸,所有機器轉為人手操控,蒸汽核心洩壓至黃區——兩小時後替換沸金觸媒,”船長冷靜地說道,“機械艙的人員輪換縮短為三小時一次。”

“是,船長。”技術神甫低下頭,在某個短暫的瞬間,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嘶啞低沉,就彷彿胸膛破了一個大洞,失去控制的氣流從肺中吹出,然而好像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點——神甫離開了,面容冷峻的船長女士注視著對方的背影,隨後收回目光。

在眼角的余光中,她突然看到船長席側面的欄杆上出現了一片斑駁的鏽蝕,那鏽蝕的痕跡緩緩擴大著,就如時光飛逝,歲月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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