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望著發電廠外的廣闊平臺。
“是的,這個世界還在執行著,每一部分……都在恍惚中沿著舊有的軌跡執行著,就像一艘內部已經崩潰的大船,仍然在慣性的驅使下沿著原有的軌跡飄蕩在大海上,我們這些在船上醒來的人無力修復這艘船,但至少在它傾覆之前,我們都還可以隨它一起‘航行’。”
凡娜與露克蕾西婭一時間沒有開口,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個世界已經是她們完全不認識的模樣了。
但海琳娜對此顯然並不在意,她只是擺了擺手,便繼續說道:“很感謝你們告訴了我世界盡頭發生的那些事情,這樣一來,我們這些在大船上等待的人便終於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了,如今等待至少有了意義,而不再是單純的茍延殘喘。
“失鄉號……現在還航行在世界的盡頭,是嗎?”
“是的,船長和愛麗絲留在世界的盡頭,他們還在向著更遠處前進,”凡娜輕聲說道,“船長在為新世界做準備,當一切就緒之後……您就可以‘眨一下眼睛’了。”
“好,那我就不耽誤你們接下來的旅途了,”海琳娜的化身轉過頭,輕輕呼了口氣,“我去安排補給的事情,之後還會有人送你們兩個回到碼頭上……”
她突然停了下來,定定地注視著凡娜的眼睛,過了許久才開口。
“凡娜,一路平安——我們新世界再見。”
凡娜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是的,教皇冕下,我們新世界再見。”
呼嘯的風不知何時已經停下,現在停留在這片冰原上的,已經只剩下純粹而極致的“冷”——寒冷穿透血肉,浸透骨髓,凍結著靈魂,而在這寒風中的傳火者們,早已遺忘了“火”的溫暖。
不死者們跋涉在冰原上,在清冷的夜色中,他們胸口的提燈蜿蜒連綿,成為了冰原深處一道微微閃爍蠕動的線。
弗雷姆站在一座匆匆建起的平臺上,眺望著遠方的冰面,在他視野盡頭,教堂方舟那巍峨的剪影正沉默佇立在遠處,方舟上的燈火在夜色中勾勒成了一座閃爍微光的“山”,而由提燈匯成的、星星點點的光芒則在那座“山”和他腳下的冰面之間流淌著,往來不息,不知疲憊。
在破冰裝置徹底無法使用之後,傳火者們用隨船攜帶的炸藥破開了接下來的一段冰層,在炸藥用完之後,方舟又用自己澎湃的動力和堅固的裝甲撞開了又一段路,而在那之後,它的動力系統便終於徹底停擺——即便蒸汽核心還在空洞地呼嘯,管道中氣流湧動,那艘鉅艦仍舊停在了冰層之間,停在了目的地前的最後一段路上。
但好在那距離最終的“焦點”已經不遠,甚至已經位於焦點的影響範圍內——此刻,文明最後的“檔案館”正在這片冰原中建立起來。
腳步聲從旁邊響起,戴著面紗的女祭司走上平臺,她在弗雷姆身旁停下,微微彎腰:“又有十一人‘驚醒’,他們已經被安頓在營地裡,目前正在接受心理安撫和疏導。”
弗雷姆輕輕點了點頭:“嗯,他們情況怎麼樣?”
“比上一批的情況好,”女祭司回答道,“提前向‘恍惚’狀態下的人們不斷傳達一些暗示和提醒是有用的,這樣在他們‘驚醒’之後,大部分人幾乎立刻就會意識到這是一種仍然受控的‘事態’,並向最近的聯絡人員尋求幫助……這些經驗可以傳達給城邦那邊。”
弗雷姆微微頷首,並沒有再說什麼,而只是抬起頭靜靜地注視著那片正在建設中的檔案館。
從方舟上運下來的工程機械正在冰原上忙忙碌碌,而一片簡陋的,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的建築群已經初具雛形。
相比於氣勢恢宏的方舟鉅艦和古樸莊嚴的艦載教堂,那些幾乎和粗獷廠房沒什麼差別的建築物基本沒什麼美感可言,因為它們的設計目標只有一個——力爭在最短的時間內,在一片陌生的環境中,建造起儘可能堅固的儲存空間。
一聲輕微的呢喃從身旁傳來:“這樣做……真的有意義嗎?”
弗雷姆轉過頭,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女祭司。
“抱歉,教皇冕下,我並沒有動搖,我只是……”女祭司搖了搖頭,解釋著,“我只是想到了最近的事情——有越來越多的人從‘恍惚’中驚醒,他們中的許多,最後的記憶甚至回到了剛出發的那天,不少人向我詢問這一路上都發生了什麼,許多問題……”
“我理解你想說什麼,德莉絲,”弗雷姆輕聲打斷了女祭司的解釋,而他的目光仍舊停留在那片“工地”上,“許多人都認為,只要人保留了下來,就相當於一切都保留了下來,因為文明本就是人創造出來的,人能創造文明一次,就能重建文明無數次……我理解,是的,而且我更認可——作為傳火者的教皇,我比許多人都更理解文明是如何建立並延續下來的。”
哦豁,小夥伴們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