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溫柔又聖潔的光拂罩在他的身上，輕盈而寧靜，眼前的血腥消失得乾乾淨，像是能夠永遠安眠下去一般，他想，終於不用再為失眠而痛苦，不用再為活著而痛苦了。
他低下頭，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荒野，只不過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不清那人的臉，甚至連身形也看不太清晰，所有一切都糊成了一個畫素點，明明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這人是他那素未謀面的姐姐，她什麼話也沒有說，朝他伸出了一隻手。
猶豫了不到一秒，他便伸手握了上去。她的手比冰塊還要冷，像是凍了幾千年的極地寒霜，僅僅只是握住，就讓他渾身發起抖來，寒意瞬間遊走遍他的全身，四肢都快凍起來。
“我們要去哪兒？”
姐姐默不作聲牽著他往前走，四周一片雪白，天空霧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什麼方向也沒有。
他覺得自己是恨她的，但當她站在自己面前，他卻沒有一點痛恨，甚至鬆了一口氣，是姐姐來接他的，而不是他們的父親。
聽說死去的人會到達彼岸，與故去的親人團聚，跟在她身後時，他開口問道：“可不可以不要帶我去見父親？”
他很少恨一個人，但對父親，只有無法原諒的恨意，但是，他也記不太清為什麼了，他想就算是死了，也希望不再和他見面。
姐姐沒有回答他，腳下的步伐更加匆忙，腳下是一片雪原，一踩便深陷進去，她卻走得很是輕鬆，腳下甚至沒留下任何足跡，她用力拉拽著他，似乎急著想將他帶離。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體力不支，腳下一頓跌倒在地，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姐姐卻攥住他的胳膊，用力拉著他，彷彿在提醒他，再堅持一下就好。
他伏在地上，四周還是茫茫一片，什麼都一樣，卻又好像有些不同。
他拼盡全力爬了起來，恍然間，聽見耳邊的水滴聲越來越清晰了，他們離那個聲音很近了，近在咫尺。
胳膊都快被她給扯下來，他被迫又向前走了幾步，一眼望不到頭無盡的雪原，突然出現了一道邊界，像是大地裂了一道口子。
兩人站在懸崖邊，下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噠、噠……”水滴聲就是從崖底傳來的。
他以為姐姐會拉著自己跳下去，去往真正的彼岸，可她的腳步卻停住了，緩緩扭過頭回望他。
她的臉被一團迷霧籠罩，只能從邊緣瞥見臉上依稀有著縫合的痕跡，她什麼話也沒說，像是心有靈犀般，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讓自己獨自跳下去。
“你不陪我嗎？”
那人搖了搖頭。
“下面是地獄嗎？”
那人沒有反應。
他有些失望地望著深淵，心中那股不甘又冒了出來。
他這輩子只能下地獄嗎？姐姐那麼美好，能夠去天堂，可是自己就只能下地獄嗎？
水滴聲在懸崖裡迴盪，他心生遲疑，說不出來的恐懼籠罩在了心頭，腳步挪了挪，往後退了一大步。
他拔腿想跑，姐姐卻比他更快一步，堵到他面前，一雙冰冷的手抵上他的胸膛，將他往後重重一推。
“啊！”
他腳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往後倒去，墜下山崖，他大聲喊著姐姐，伸出手想要夠住她，那人卻置若罔聞，站在懸崖邊看著他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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