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今天的日落來得比往常早一些，安靜在太陽被西天吞沒的前一刻，坐上一輛招手即停的大巴車。
車子不大，車身上印著一行斑駁的字：本車核定最大載客量，二十二。
車門開啟時，一個跨著黑色斜包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後，一邊高舉微信收款碼，一邊急切地催促：
“往裡走。”
她倒是想往裡面走，但車上坐了不下三十個人，往裡走的過道蹲滿了人，她根本沒辦法走進去。
“趕緊的！”
中年婦女用力一推，把她硬生生推進一個角落。
“快點蹲下，路上有交警查車，萬一車子被交警查到超載，我們要被扣下，你們也都回不了家！”
她乖乖蹲下。
“車費，三十，掃碼吧。”
“好。”
她一付完錢，中年婦女就窩回車門後了。
車子啟動，繼續往前。
走了十幾分鍾，車子又停下，幾個揹著大包小包的客人，像安靜一樣，被中年婦女推進了車廂。
大巴越來越擠。
乘客的抱怨，孩子的啼哭，令人做嘔的刺鼻味道，讓這輛小小的大巴車變成了難熬的人間煉獄。
到了後半夜，這輛原定載客二十二人的大巴車上，至少被裝進了五十五個人。
安靜捂著鼻子，痛苦地蜷縮著，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頭擠在貨車上，即將被送往屠宰場剔肉的豬。
熬到快天亮的時候，大巴終於停在了冀北火車站。
車門開啟的瞬間，煎熬了一個晚上的乘客像是一鍋沸騰，拼命撞擊壺蓋的水，瘋狂地湧下了車。
她被這洶湧的人潮帶下了車，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一個抱著孩子的媽媽憋不住，突然哇了一聲。
安靜被汙穢濺了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
原以為經歷過八年前的磨難，她對任何事都可以榮辱不驚，沒想到一輛黑車，竟然讓她破防了。
“沒關係。”
她搖搖手，衝進最近的廁所，也哇了一聲。
吐完了，她在洗水池邊洗了很久，等把衣服洗得溼漉漉，她才摸出火車票，準備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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