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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星]來自前世的信
見字如晤:
拓子哥,這應該是我第一次給你寫信。原諒我,離開太久,我已經不太會寫勃磨語了。你知道的,原本我勃磨語就學得不好。所以,我還是用中文寫吧。別擔心你看不懂,我會翻譯給你聽。
拓子哥,你其實該誇我的。我真的很聽你的話,那天之後,我幾乎是馬不停蹄地逃離了那個地方。坐上回國的飛機時,我看著越來越小的地面,心裡想的是,要把這一切都忘了,忘得一乾二淨。
回國後,我按部就班地考學,上班,兢兢業業地當一個普通人。對於三邊坡的經歷,我真正做到了緘默不言。
算算時間,我不過在三邊坡待了一年多,一年多罷了,與人的一生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對吧?
對吧,拓子哥,明明才一年多啊。我為什麼就忘不了呢?我明明那麼努力去生活了,我把自己的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我的足跡幾乎遍佈大半中國,我見過了比三邊坡要美麗百倍千倍的風景,我也接觸了比三邊坡要良善百倍千倍的人。可為什麼我就是忘不了呢?
許多年後,我終於找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我離開的那天,逃得太快了,風穿過我身體時,將我的靈魂剝離開來,帶回了三邊坡。我丟了魂,自然忘不掉。
拓子哥,你知道人生最大的遺憾是什麼嗎?
人生最大的遺憾莫過於,等你真正逝去後,我才在長久的思念裡,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若不是愛之入骨,又怎麼會在午夜夢迴想起你時痛徹心扉。
拓子哥,你用生命給我鋪了一條逃走的路,也用無盡的悔恨給我造了一座牢籠。這份悔恨抽乾了我全部的血肉,我明明還活在這世上,卻又感覺自己早就死了。
說出來的話,哥你一定會罵我的。我其實偷偷嘗試過幾次,但家人看得緊,我沒成功。後來是年老的舅舅來到病床前,紅著眼讓我滾。我知道的,他不是在罵我,而是放了我自由。
拓子哥,你一定猜不到我現在在哪?我在中國西藏,中國的一個省,一個很美麗的地方。這裡有雪山,有高原,還有世界最高的山峰。
我過些時候啊,便要去攀登珠穆朗瑪峰了。我想如果你還在的話,一定會阻止我,你總是那麼溫柔,肯定看不得我尋死。
可是,拓子哥,這次我不能聽你的話了。我要長眠於那裡,我的愛人死在燥熱難耐的三邊坡,我要裹挾西藏的風雪,澆滅他身上名為死亡的火。
是的,這並不是一封信,而是我的遺書。不過,拓子哥,你也可以把它當做一封遲來的情書,珠穆朗瑪峰那麼高,必然離天堂很近,我相信你一定會收到的。
他們說,提筆是思,落筆是念,思也三千,念也三千。
哥,我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
哥,你放心,我求了漫天神佛,讓我們來世相見。
哥,世界廣大而寂寥,下輩子千萬莫留我一個人了。
愛你的沈星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