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修道,最要緊的是合適!他天生沒生出靈脈來,如何能成?得了劍修?”為?生寸步不讓,難得跟人吵得面紅耳赤,懸在梁頂的劍身都跟著嗡鳴了起來。
彥頁平時格外粘著為生,對?那柄劍也格外喜歡,有事沒事就喜歡抱著劍,二人有一次沒留神,那彥頁竟想把那劍往肚子裡塞,嚇得他們每次回來都將劍高懸在梁頂。
此時二人爭吵,彥頁在一旁沒人理,很是無聊,便在那頭跳著夠那把嗡鳴的劍。
“你放屁!我?只聽?說過天生靈脈不通,後天靈脈枯竭之人,哪有什麼壓根沒生出靈脈的人?”
“我一個劍靈探的脈,難道還能有錯!”
“你就是覺得符修藥修日子安穩,不想叫彥頁去吃這個苦!”
二人針鋒相對?,吵得對?門的陳安道不必借紙人也聽?得見。楊心問剛睡下,他揮袖封了兩張靜音符,屋子裡才安靜了下來。
從紙人傳來的爭吵聲依舊躁耳,好在此時彥頁一個猛跳,劍沒摸著,自己摔在了地上,二人立刻收了聲,匆忙跑過去把人抱了起來。
彥頁倒是不哭不鬧,被人問哪裡疼,只是搖頭,然後發現兩人圍著自己,開心地“咯咯”笑起來,一手抓一人的袖子,大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又把腦袋鑽進?為?生的懷裡蹭,屋內緊張的氣氛霎時鬆快了起來。
但?凡注意些的,都會發覺這小孩兒摔倒的時機古怪,分明是有意摔著打?斷二人的爭吵。
可獨獨這兩人被豬油蒙了心,相處了這些時日卻?還沒半點懷疑。
除卻?天生祟物,以?深淵為?源,以?人之血肉精氣為?食,世上哪裡會有全然沒生出靈脈的人?
陳安道本以?為?那劍靈還算細心,斷不會放過這般破綻,誰曾想他探都探完了,卻?只關心日後這邪祟該修什麼道,著實叫人扼腕。
“魘鎮裡生出的祟物,哪有這般……”陳安道兀自喃喃,卻?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垂眼看向伏在他膝頭酣睡的楊心問,後半句便湮沒在了他如鴉羽般漆黑的眼瞼之下。
枯草灼出些許焦香,四溢在整間屋子裡,明火訣燒到自身的盡頭,無聲無息地滅去,徒留一縷青煙自黑焦的枯草上縹緲。
此間火滅,外頭卻?青天白日地點起了一道道籠火。
陳安道神色一凜,屋外的八尺生陣悄然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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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心問醒來時,日頭已經快沉下去了。
屋內昏暗,夕陽的殘影將屋外老樹的影子打?在了地上,那夕陽紅得像血,似是摻雜了什麼別的東西,屋外隱約有巨獸的紅眼 在晃動,暗中窺伺著這件破爛的屋子。
楊心問朦朦朧睜開眼睛,瞧見這番景象,卻?不見陳安道的身影,心下猛地一沉,方才稀裡糊塗做過的夢霎時煙消雲散,整個人從榻上跳了起來,踩著鞋便往屋外衝去。
“師——”
才剛出門口,餘光便掃見了門邊的一抹白色,楊心問連忙剎住腳扭頭看去,便見陳安道站在門邊作畫。
楊心問方才一陣心悸,現下還沒太好,見陳安道默不作聲地提筆作畫,總覺得透著些詭異,再看他畫的東西,更?覺一陣冷汗。
“師兄。”楊心問不自覺地壓低聲音道,“你此番怎的有這閒情逸致?”
陳安道不語。
楊心問看著他筆下的畫作:乃一獼猴跪地舉鼎,鼎中盛著又一獼猴舉鼎,鼎中有猴,猴爪舉鼎,層層套去竟有七鼎八猴,最後一隻猴沒有舉鼎,因為?它只有一個腦袋在鼎中。而細看下去,每個猴子都長得不盡相似,神態各異,有悲有喜,或嗔或疑,唯有最後那個猴腦,和?最先舉鼎的猴子,卻?是一模一樣的,面上具是一副狂喜大笑的神態。
這畫光是看著便叫人遍體生寒,陳安道的神色更?是漠然到像個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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