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強行攥著上樓的姜猶手腕有些疼,但也沒掙扎,忽感一道視線,與店門黃布縫隙裡的一雙眼睛對視。
樓道昏暗,又接近地下室的建築格局,一股股冷意隨風吹了過來,吹起黃布一角,那是半張白得像死人一樣的臉,唯有那雙眼睛黑得稠濃——這是姜猶上到二樓看到最後一幕。
姜猶問起前面的母親:“媽媽,那是什麼店啊?”
楊茹蘭對於這種店很是深惡痛絕,這源於她之前被算命騙過錢。語氣盡是嫌惡:“還能是什麼店,裝神弄鬼的。小猶,這世界沒有鬼也沒有神,你千萬不要信這些。”
姜猶沉默了下來。
在菜市場裡她就看見許多接近透明的影子藏在陰影裡,樓道里也有,唯獨那家店門外沒有。
她考慮了一下,還是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能告訴媽媽,不然媽媽肯定會打她一頓的。
回到家裡。
楊茹蘭做了一桌子的菜,過年似的,讓擠在三十平米不到屋子裡的大大小小兄弟姐妹開心極了。還住了奶奶,奶奶已有八十,白髮蒼蒼,滿是溝壑的臉長滿黃斑。
奶奶得了老年痴呆,前腳聽到姜猶要去讀書,後腳便忘了。
年紀僅隔一年的妹妹姐姐擠在姜猶身邊,激動地說個不停。
“學校是怎麼樣的啊?”
“我也想去讀書,咱們就能每天吃上肉啦。”
“姐姐,你畢業回家一定要告訴我學校裡的事哦。”
持續到九點多,他們才躺鋪地板的紙箱上睡覺。三間隔出來的房間,一間廁所,兩間臥室。除了最小的弟弟,其他姐妹都睡一間房,包括姜猶。
一排排躺在地板上,姜猶地鋪在最角落,她睡不太著,牆壁天花板都不隔音,她聽見夫妻吵架、小孩哭鬧、窸窸窣窣說話聲……
連曖昧的呻吟聲也能聽見。
‘我叫姜猶,今年十七歲,在家裡排名老二……’
她在心中複述著自己的身份。
但無論複述多少遍,她都沒有歸屬感。彷彿這一切都是夢境,而她不屬於這裡。
睡不著的姜猶坐起身,輕手輕腳跨過姐妹們睡得四仰八叉的身體,輕悄悄打開了門,出了房間來到不算客廳,只能算過道的門外。
藉著窗外模糊的月色,她開了門來到樓道里,找了個乾淨泥石堆砌的階梯上,坐在上面。
掀開破舊縫縫補補而成的睡褲一角,看向跛腳的右腿。正常人的腿筆直,但她的腿彎曲,裡面的骨頭沒長好,以至於兩隻腿長短不一,而且她走路一快,右腿彎曲的地方就會很疼。
‘篤篤篤篤’
一道敲門聲忽然在黑夜狹窄的樓道里響起。
姜猶莫名想起一句話,人敲門敲三下,鬼敲門敲四下。
她應當從未聽過這句話的,但奇怪的是,這句話如涓涓流水一般淌過腦袋。
更奇怪的是,她一點也不害怕,也沒有逃跑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