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聽了這話,秦無瑕緊繃的臉柔和下來:“你的醋缸屬實有些太大,能養活整個洛陽城。”
墨微辰不再搭話,他以為她睡過去了,卻聽她呼哧呼哧地道:“也許...心儀誰,便是覺著全世界都要搶他。”
秦無瑕頓覺眼前一亮,唇角勾起便再也放不下來。
人有的時候會奢望時辰無限延長,對秦無瑕而言,這便是那個時候。但奢望終究只是奢望,林子會有盡頭,溪澗會被石頭截斷。
天光重現時,澗流的另一側迎來兩個人。
印空灰袍裹挾著寒風,踏流水如履平地;明澈則要費勁些,提氣躍過溪流,緊跑幾步,勉強跟上自家師叔祖。
兩人在秦無瑕十步外站定,一高一低,似畫中遠山,可望卻不可翻越。
秦無瑕不再前行,擦淨一塊順眼的石頭,將墨微辰從背上放下,安頓好她後,在飄著浮冰的溪水中淨了手。
而後他脊背挺直,向印空行了一禮。
墨微辰醒來時,當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飄搖的金色。
那金色也不純正,中間有一抹黑。她睜大眼去看,終於看清那是水流中的人的倒影。
倒影說話了:“可有覺著哪兒不適?”
嗓音似冰泉冷冽、剔透,墨微辰不出意外看到了負手立在夕陽中的秦無瑕。
秦無瑕在最亮的陰影裡,逆著光,背對著她。
她不在看,轉臉檢視大氅下已經包紮好的肩頭,疼痛隨這一瞥突然醒來。她皺了眉,卻應了句:“都挺好。”
秦無瑕未回頭,只淡聲重複:“都挺好。”
兩人都繃著,不復方才墨微辰說胡話時的隨意。好一會兒,她才極輕地說了句:“謝謝。”
他聽見了,回應的話比她的還輕:“客氣。”
若是一年前,她大約要說他一句假正經,畢竟誰人會揹著身說話?又有誰人會在大冬天裡站立在一座石頭上遠眺?難不成要同飛過的鳥兒決鬥?
夕陽墮影,流水吞聲,一切極美,幾如舊日。墨微辰驀然想起兩人從西山石窟出來,在灑滿暮色的碎冰河旁,他說些陽春白雪的話,她嘴上嫌他裝模作樣,心裡其實歡喜又失落。
若她也能講出一句什麼平平仄仄來應他便好了。
但做不來終究是做不來,她是個太實際的人,她心裡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同秦無瑕提離開。
在她左思右想亦不得其法時,秦無瑕竟恰好問她:“接下來你想去哪?”
心思難得多轉了幾圈,卻還是蹦出兩個硬邦邦的字:“回家。”
秦無瑕一如往常沉默。在她以為他又要不同意的時候,他居然點了頭。
“你走吧。”
墨微辰怔愣住,好半天才意識到他是同意了。她張嘴欲言,最後還是沒說話,起身躍過了溪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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