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洛陽花正好》第70章 啟程了(1)

作者:何羅魚魚·2025-05-02

第70章

啟程了。

殘陽鋪水,洛河流東,人間逝者如斯,恩怨也好,悲喜也罷,終有一日會淡去。

漕船在洛水霧氣中搖晃,墨微辰蜷縮排船艙角落,耳畔是粗麻布簾內斷續的私語。她百無聊賴地聽著,炭盆裡的碎炭爆出火星,伸手去撥,指尖僵在半空——

“...聽說司農卿段大人當朝撞柱,血濺了偽帝一臉!”船尾的絲緞商壓低嗓子,“那偽帝剁了他雙手,掛在朱雀門示眾...”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錯了,是段大人叫偽帝頭破血流!方御史的《奉天實錄》我曾有幸見過真跡,那才是最可靠的記錄。聽說方御史已因此下了獄,長安特地遣了人來斬他!”

墨微辰手中的茶盞一晃,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她渾然不覺痛,只死死攥緊杯沿。

絲緞商驚訝道:“楊叔竟看過那個?那不是禁書,您怎敢...”

被稱作楊叔的老人苦悶道:“所以我這不就想趕緊離開洛陽麼?往日里,看那方御史穩如泰山,便以為自己也不會有事,哪知道他那麼大的官職,也是說拿就拿,據說還與庶民關在一塊兒...”

“老人家!”墨微辰一把掀開粗麻布簾,“您說的御史,指得可是方淼方大人?”

絲綢商人嚇得叫了聲,忙不迭捂著嘴。老人也驚得愣了愣,一看是個胡姬娘子,心下稍安:“娘子在說什麼?”

“別跟她說話!”絲綢商人提醒,“洛陽眼線眾多,誰知道她是不是那偽帝的...啊!我什麼也沒說!”

墨微辰哪裡管他怎麼稱呼當權者,只望著老人,誠懇地道:“這位...楊叔,我叫雅斯敏,承方大人恩情,才有了活路。您剛才說他下獄,說他...問斬,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奉天實錄》,又是什麼東西?”

楊叔看她心焦不似作假,猶豫再三,還是從包袱的最底下,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您怎麼還留著這個!”絲綢商人捂住了眼睛,“不想要命了!拿開,快拿開!我可不看!”

楊叔有些尷尬,剛想收起,書已經被墨微辰搶去了。他見墨微辰看得認真,不像是壞人,忍不住分享道:“方大人一筆字大氣磅礴,引人嚮往,我歷經千難好不容易印出來,哪捨得全部毀去...”原來這楊叔竟然是個書商,欣賞方淼一筆好字,才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留下了禁書。

墨微辰焦急地翻過那本禁書,一下子全懂了。

如今天下大亂,已不僅只是藩鎮割據。上個月初,一場兵變,李家皇帝被趕出了長安城,如今坐在那皇城裡的人姓朱。偽帝將天子圍困在奉天,自己稱帝,遭到各級官員強烈反抗後,又鐵腕鎮壓。風波從長安蔓延到洛陽,洛陽城官吏面臨著擁李還是擁朱的選擇,有人升官,有人避世,也有人如方淼,如他在《奉天實錄》中錄下的一具具錚錚鐵骨般,誓要與偽帝分辨出個天理正義,人間黑白。

代價,以血付就。

方淼蘸血在她手心寫字的觸感猶在,他雲淡風輕地笑著送她離開,她以為是暫別,沒想到是永隔。

“靠岸!”墨微辰啞聲喝道,倉皇出了船艙,洛水的霧氣漫過眼睫,“船孃,我要下去!”

船身隨她動作劇烈晃動。船孃急道:“娘子切勿亂動,這裡水道狹窄,船又很多,別撞著了...等過了這洛橋,我們就出城了!”

“她不出城。”

船頭一叩,似對著來人行禮。那人身著重甲落下,似一片羽毛般輕盈,卻如大山般壓在墨微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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