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墨微辰心中百味雜陳,崔石頭已來到場中,合十低誦。
“小僧已皈依佛門,如今法號明澈,”他僧袍下指節發白,“前塵舊事...俱忘矣。”
“放屁!”李慶年一腳踹翻香爐,“你崔家滿門死在墨狗手裡,如今倒裝起慈悲?你如何對得起祖宗?”
玄真大師亦厲聲喝道:“明澈,佛門不容偽善,更容不得包庇妖邪!”
當年的崔石頭,如今的明澈,沉默著,盯著墨微辰的天工手良久。
去年冬日,便是這隻手,接下削去他耳朵的利斧,又以自家名義,擔去了燒燬淮西軍糧倉的恩怨。他雖年輕,卻經歷了許多比自己年長之人也未經歷之事,他想得清。
“此物...不可與兇器相提並論。”明澈嗓音沙啞,卻字字如鐵。
李慶年沒想明澈竟然如此說話,他因幫惡虎堂出頭捱了一刀,對墨家人恨之入骨,出身自惡虎堂的崔石頭,耳朵都沒有了,卻怎能如此淡定?他越想越氣,急道:“此物如何不是兇器?惡虎堂追蹤兇手數年,你必認得此物出自墨家!”
明澈抬眸反問:“可墨家造水車、修棧道者何止萬千?若持此物便是惡徒——墨家工匠造水車犁鏵者眾,難道皆該殺?”他合起單掌,眼中平靜如水:“李施主,我未親眼見這位薛施主屠戮門人。小僧以為,舊事不必重提,一事歸一事,不若專注於當下,將龍華寺的來龍去脈分辨清楚罷。”
明澈這麼一說,如一瓢冷水澆下,將場中不少人從盲目的憤怒中拉了出來,不一會兒便有人重提以一對敵七十二的可能性。
當年惡虎堂滅門案,真相大白之時,揪出來的可不止一個兇手。
“你不斬墨狗,我來!”
李慶年本想讓崔石頭出氣,不想卻反橫生枝節,暴怒拔劍,卻被玄苦按住:“李施主,明澈說得有道理。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此案確有可疑之處,她若有同黨...”
“就是她!”龍華寺那倖存的老僧不知何時被人攙出,枯手指向墨微辰顫抖如篩,“貧僧親見...是這妖女袖中飛針先毒倒監院,再以薄刃穿心!”言罷一口黑血噴在雪地上,形如惡鬼。
此景將眾人胸中怒火重新點燃!
“妖女償命!”戒棍如暴雨傾落,墨微辰欲掙脫搏命,忽聽天際傳來一聲清越鐘鳴——
“咚——”
門前六十五件銅鐘無風自鳴,隨鐘鳴一同奏響,聲浪震得積雪簌簌而落。
眾人駭然回首,但見山門處一道灰影踏雪而來。那人不過四十餘歲,眉目如刀削,僧袍廣袖隨風翻卷,足尖每落一步,青石板雪泥飛散,似裂出開一朵冰蓮。
“印空師叔祖!”玄苦驚呼。
灰衣僧拂袖一揮,十八根戒棍齊齊如枯柴般倒下。他停在墨微辰身前,轉向眾人,單掌合十道:“老衲願作保,給這位女施主七日自證。各位,請回罷。”
他的聲音並不如何大,亦未給出任何理由,在場群豪卻鴉雀無聲,無人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