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在旁人眼中,清悟和尚是龍華寺滅門案的見證者,作為唯一的活口,他所說的話必是真相。原因有二:一,死者均是龍華寺僧人,二,他也是龍華寺中人。”
“但若跳出身份的侷限,把眼光聚焦在龍華寺本身,那日夜裡其實有兩個活口,第二人,便是我。”
“可天一亮,我這見證者就直接成了兇手,是不是有些蹊蹺?”
少林寺禪房裡,墨微辰隔著燭光,眼神炯炯地望著明澈,也就是出家前還叫做崔石頭的少年和尚,期待著他的反應。
明澈低垂的雙目只定在燭臺下的一小片陰影裡,少頃,不帶任何感情地開口:“薛施主想說明什麼?”
“說明我不是兇手呀!”墨微辰湊得更近一些,“龍華寺靠近洛陽,設五重大殿四間大院,前院梅林後山碑林,全是對香客開放的;即便是晚上,寺裡也準備了數十間禪房供香客留宿。換句話說,龍華寺香火鼎盛,哪一天沒有香客?”
明澈眼簾一動,墨微辰接著道:“可偏就那天晚上,除了我,寺裡沒有其他人。我因此生疑,特意回到城裡問了,原來龍華寺要做一場全寺僧人參與的大法事,提前一日清了場,只有我這個翻牆客盲打莽撞,半夜進了碑林,直到下半夜才出來。”
那夜她到碑林將方淼骨灰埋下後,悲愴不能自已,自斟自酌半夢半醒,不知前殿發生了什麼事。待到要走,才碰上清悟和尚,又遭了這樁事。
“惡人便是利用了這個機會行兇。其實,當時寺裡還有第三人。那人用冰針將我擊倒,讓我留在原地,第二日一早眾人來寺裡,便跳出來第一個指出,我有兇器,我是兇手。而且巧了,戒律院前,也是他,將惡虎堂的案子與龍華寺相提並論,企圖混淆視聽,囫圇把罪名安在我身上。”
墨微辰瞧了眼明澈:“岷山派地處西南,當地鐵器不興,銀礦卻大。西南制銀技術高超,應用於鍛刀,無須下重料便能製出剛柔相濟的效果,因此多是薄刃。當地人也擅使薄刃,可從人肋骨之間穿過而不傷刀,才可...”
才可只憑一把刀,一夜連斬七十二個。
秦無瑕教白三郎“解牛刀法”的時候,她在旁邊看著,學到了他口中“順勢而為”的道理。為何廚子用刀比常人頻繁,刀卻不易壞?不過是知曉了出刀的門路,順著骨縫和肌理,方能一一解之。可若讓常人來宰一頭牛,刀子多半跺在骨上,拽都拽不下來,砍得幾刀工具便廢了,捲刃是其一,速度才是關鍵。
因此,殺人者,必定是通曉使用薄刃的高手。
“而且西南擅毒,更有甚者擅蠱。昨日我瞧那李慶年蹀躞帶上掛了個布兜,內有活物,若是旁人帶著固然引人矚目,可若是他帶,卻不會有人多問,畢竟...”
“畢竟從前,他也是惡虎堂案的受害者。”說到這份上,明澈自然懂了。有了受害人的身份,說什麼都不為過,自身的疑點也不會被旁人注意。
龍華寺中,玄真帶著明澈與江湖同道一齊趕到,便是那李慶年在有人注意到墨微辰天工手時,第一個說出“殺人的就是這個東西”。當時看來只是一句猜測,後來也證明兇器是把刀,但目的已經達到了,墨微辰從目擊者成了嫌疑人,失了先機。
李慶年與她素不相識,為何這麼恨她?若真是有血海深仇要報仇,必不會把手刃仇人的機會讓給崔石頭。既不是報仇,卻又如此不遺餘力地栽贓,原因無他,唯嫁禍他人、為自己脫罪爾。
“但這些僅是揣測,並無實證,”明澈終於抬起眼,望著她,“薛施主想要我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