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洛陽花正好》第255章 永興閘的青石凹槽里(1)

作者:何羅魚魚·2025-06-13

第255章

永興閘的青石凹槽裡,墨微辰凍得縮成一團。

淤泥糊滿了左腕的“天工手”,五指上的烏金薄刃在雨夜下閃著寒星似的光芒。閘門的銅釘鏽了多年,即便她神兵在手,剔出的時候亦不免發出響聲。

她不敢蠻來,閘頂傳來淮西軍卒粗嘎的調笑,混著油膩的酒氣罩下。

“孃的,大過年的什麼破天氣?人家吃肉,某等卻在這狗都不來的地方挨餓受凍...”

“可不是嘛!今日宴上的羊羔肉堆得比龍亭臺階還高,大家都有肉吃,怎麼哥倆這麼倒黴?”

“就是!自皇帝老兒下了罪己詔,大王高興得大宴三日,一日比一日更闊氣!聽說到今日,連那舞姬的綢帶裡都纏上了金箔,嘖,撕下來肯定夠老子吃半年...”

兩人說著說著巡迴去了,腳步震得水珠滴下,順著墨微辰溼透的鬢角落在冰冷的指尖上。她輕輕鬆了口氣,三哥墨懷瑾帶笑的聲音撞進記憶,清晰得如同耳語:“嬌龍兒,想要人家發現不了,你得成為吹拂的風。”

隨後她倆化作狂風暴雨,將祠堂的供桌洗劫了個乾淨,罰跪的懲戒自然又加了一倍。

墨微辰嘴角勾起,差點笑出聲。

她三哥喚作懷瑾,乃因他出生之時便白淨得令人驚訝,眼神清澈得讓人羞於直視,父親當即定了這個名字,予他將來成為高潔君子、外潤內堅的美好期許。

然而墨懷瑾本人,卻簡直是猢猻託世,日日領著她胡作非為,事發還要把她賣了推出去“頂缸”——她那時還只是個剛拿穩筷子的娃娃,撬開密室機關這種事又怎麼可能是她親手乾的?

三哥撒的謊自然全變成了打在他自己身上的板子。捱打的時候,三哥一邊滿院子跑得嗷嗷叫,一邊還抽空衝看熱鬧的她擠眉弄眼。

他是她童年裡最鮮活、最明亮、也最讓她無奈又死心塌地喜歡的那一抹色彩。

然而如今,折磨色彩竟然被困在了龍亭的宮摞宮之中。

她得到三哥訊息的那一刻,似被巨大的閃電劈中。三哥的字寫得匆忙,亂得她幾乎認不出,但那隻白尾鷂子卻絕不會錯。她自小便聽慣三哥的話,既然三哥說“誰也別信”,那定然誰也信不得。

即便是那個人。

畢竟三哥只會逗她,卻從不會真正讓傷害落到她身上。

她毅然潛行離開東都,沿著線索一路追蹤到汴州,三哥的身影始終不見。如今朝廷勢弱,汴州城已成了去年許州叛首的地盤,淮西五獠重出江湖,她一邊躲避熟面孔,一邊苦苦尋找三哥蹤跡。

直到不久前,偶然得知三哥很可能已經出事,被關押在叛首的府上。

龍亭。

前節度使的衙署,叛首圍城拿下汴州後,將此處佔下,重建為固若金湯的堡壘。然而再堅固的堡壘又哪兒趕得上墨家堡一星半點?

若不是龍亭守衛森嚴,她早輕易潛入了去。

眼前閘門上巨大的九宮水紋鎖,銅釘排列有著獨特的韻律。天工手五指倏然探出,輕柔如撫琴絃,順著風雨聲拂過冰涼的機關。她指腹精準地滑入釘帽下細微的罅隙,寸勁一吐,無聲無息。

在那倆守衛走至最遠處那一刻,沉重的閘門微微一顫,下沉三寸。冰冷渾濁的水流瞬間裹住她,將她拖入幽暗的閘底水道。

餿酒、嘔吐物和淤泥陳腐的酸腐氣息撲面而來。墨微辰以布巾覆面,貼緊溼滑的壁磚潛行,像一尾無聲的魚。頭頂石板的縫隙間,洩下宴廳迷亂的喧囂聲,與安靜得如冰窟似的水道呈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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