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萬千燈火之下，龍亭似披上霓裳。
白日里如盤踞惡獸的叛軍巢穴，在光暈下也有了不真實的華美。巨大的硃紅宮燈懸垂飛簷，流蘇在夜風中搖曳生姿，將漢白玉的欄杆照得通明。
墨微辰緊貼著酒樓冰冷瓦片，在簷角的陰影裡仰視著這片虛假的光明盛景，以及這盛景之下，比平日森嚴數倍的守衛，多出數倍的奴僕、樂工...
人多而雜，這給了她可乘之機。
今夜，她要讓這座高臺、讓這金玉其外的魔窟，在它的最受矚目的、最得意時刻，粉身碎骨！
墨微辰化身為最幽暗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摸上屋脊最高處，在圓滿的月兒之下，與簷獸的影子化為一體。
看準守衛換班轉身的那一瞬，她以屋脊為跑道，以簷角為踏板，沿著汴州城中最高也是最靠近龍亭的一個屋頂助跑起跳——
“咔！”
“誰！”十二人一組的守衛轉身，舉著兵器向遠離墨微辰的方向奔去。原來是她藉著輕巧落地的一剎那，故意用石子打中了城牆另一頭的石壁。
守衛被調走，墨微辰嘴角漾出得意的笑容，隨即像一條魚兒，順利地滑進了龍亭的城牆以內。
自從離開洛陽，她逐漸感到了力量的恢復。似乎遠離忘川塵，或者說遠離秦無瑕，她的內力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湧了回來，化作一股股溪流在丹田重新聚集。這些內力於她，雖不如以前那般收發自如，但她墨家內功本就重靈巧機變而非渾厚剛直，只要不必硬碰硬，便也夠她達到以前的八成能耐。
剛發現這事時，她也曾疑惑，難道被化去的內力還能恢復？
可她再未能見到鳩摩羅耶，更不可能找秦無瑕對峙...那便，先用著再說。
有了內力加持，她的膽子大了不止一點兒，這才敢使用如此驚險的飛躍之法。回想在洛陽闕樓，踩個點便踏碎了瓦片還被守衛發現，當真給家中丟人。
都怪那人...
墨微辰愣了愣，強迫自己將目光放到瞬息變化的巡邏陣之上，加快腳步前進。
她避開巡邏兵卒明晃晃的火把，藉著假山老樹的掩護在內城遊走，身形快得化為月下晃過的模糊殘影。天工手冰冷的指套劃過粗糲的磚石，精準地嵌入幾處不起眼卻十分要緊的縫隙，留下裹著厚厚油紙的“禮物”——禮物們硫磺和硝石混合的、若有似無的刺鼻氣味，被夜風吹散，淹沒在遠處飄來的酒肉香氣和絲竹管樂之中。
一切就緒。她最後看了一眼燈火輝煌、人影幢幢的龍亭高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入來時的黑暗。
接下來，該她與珍珍共賞今夜的“焰火時刻”了。
墨微辰滿心期待地回到餛飩攤兒邊，卻沒能看到預期的閨中密友。
“珍珍？”
城門根下，昏黃油燈搖曳。歪斜的木凳空著，凳子上冰冷的玉兔燈燭火已熄，唯有攤主的鼾聲依舊。
墨微辰抓起花燈，猛衝到攤主身邊：“阿叔，你可曾看到我朋友？”
打盹的攤主老頭兒睡眼惺忪地抬起一邊眼睛，用渾濁的眼珠子打量了她好一會兒，似剛回魂入體：“姑娘要吃什麼餡兒的？”
“我問你，你可曾看到一個...一個捧著玉兔花燈的姑娘？”
“哦！有啊！”他在墨微辰充滿希冀的目光下抬起手指，“不就是你嗎？哈哈哈...小娘子想郎君想昏頭了？”
在攤主歡快的笑聲中，墨微辰急奔而出，連著撞翻好幾只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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