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腳步聲漸近，昏黃的光線流淌進來。
一盞琉璃宮燈顯出輪廓，提燈者並非凶神惡煞的守衛，而是一個穿著水藍色襦裙、身姿窈窕的女子。女子蓮步輕移，走到被吊著的墨微辰身前，琉璃燈的光暈柔和，灑上她佈滿血汙和鞭痕的身子。
光線漫射，照亮墨微辰的臉。她卻連頭也懶得抬——只是聞到氣味，她已猜出了這人的來頭。
今晚，這冰冷的牢獄之中，還真是熱鬧。
“墨姑娘...這...唉，真是作孽。”
女子蹙著柳葉般的細眉，輕輕嘆了口氣，似帶著無盡的憐惜。而後又從袖中掏出一方潔白的、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絲帕，動作極其輕柔地去擦拭墨微辰臉頰上乾涸的血跡。
這動作弄疼了她，墨微辰別開臉，睨著來人那張清秀溫婉、總是眼含恭順的臉。
藍兒。
紫苑夫人身邊最得力、最有權勢的貼身女婢，竟出現在這裡。
那便是代表，常年不出望君山的紫苑夫人，也到了汴州？
為何？
見墨微辰眼露疑惑，那藍兒倒也貼心，一邊輕輕擦拭，一邊替自己解釋來意：“在這世道里，做女人很難，尤其是在望君山那種地方...總是...身不由己。我理解你。”
擦拭的動作很輕，特意避開了那些翻卷的傷口，只清理汙穢，關切之意溢於指尖。
墨微辰不動聲色任由藍兒動作，眼睫下的眼神卻銳利如冰。
若是信了藍兒的表現，她就是個傻子。
這女人的主子是紫苑夫人，而紫苑夫人視自己為渣滓、仇敵、心腹大患。那麼，藍兒怎會“理解”她，甚至來跟她傾訴什麼“身不由己”“做女人難”？
這女人唱的哪一齣？
“當初在望君山上，”藍兒繼續用那溫軟的語調說著，彷彿在拉家常，“姑娘吃了不少苦頭。紫夫人她...唉，是嚴厲了些。姑娘離開，未必不是福氣。”
她輕輕擦過墨微辰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動作和語調越發輕柔，話鋒卻陡然一轉：
“李府庫房...丟了不少上好的藥材...”
“...想必姑娘的同伴...傷得不輕？都是為了活命，我懂的。”
“姑娘放心，庫房那邊...我已經替姑娘遮掩過去了，只說是紫夫人要了去...至於那‘紅玉貔貅’的事，我相信，姑娘不是耽於一點財物的俗人。”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看著蘇映雪，竟透出幾分真誠的“理解”。
墨微辰心中警鈴大作！
從藍兒的絮語中，她聽出，此人不僅知道她偷藥，還知道珍珍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