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墨微辰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似乎都凍結住。
阿寶的“幫”是什麼，她甚至不敢想。若說之前對阿寶還有些兒時的好印象，眼前之人，與兒時那個有些陰鬱、有些懦弱的少年，再無法重合。
只是一頭可怕的怪物。
喉間不知將發出何種可怕的音節。
幸而姚凌寶也沒有回憶這一段的興致。他頓了頓，站起身，走到另一個雪堆前：“至於阿爹…”
他用腳輕輕踢了踢雪堆隆起處：“他得知娘死了，趕來的時候總算有些匆忙。我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所以我摘了眼罩，認真欣賞。他見是陪在娘身邊的人是我，居然還想擺一家之主的架子，訓斥我照護不周…
阿寶轉過頭，臉上帶著略討好的笑容，似是求她表揚，但在慘淡的血光映襯之下，那笑容扭曲如同惡鬼：“他到死都不敢相信，是我將他打敗了。我在孃的面前，憑自己的本事殺了他。娘看我這麼出息，一定很開心罷？”
墨微辰幾乎似親見當時情形。姚伯母黯然命喪，姚伯父倉促趕來，認定阿寶不過是保護他孃親不利，痛心之下責罵了他。不想阿寶猝然動手，姚伯父以為他因喪母而情緒激動，過招時或呵斥或勸慰，招招留手，寸寸留情——卻哪知逆子滿心殺機？
“我讓他永遠留下來陪娘了。他既覺著我照護不周，便該由他自己來擔這照護之職。我親手為他們挖了坑、親手替他們埋了墳。他們生前不能同心，死後同穴，也算是成全了阿孃的心願...那天阿爹真難殺，我又好累啊...若不是阿孃喜歡，我才懶得給他挖坑，真是便宜他了。”
阿寶撥開積雪，露出石塊上草草刻下的名字。
墨微辰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悲痛、憤怒、噁心...種種情緒翻江倒海，湧上喉頭，化作一股濃烈的酸苦，再也壓不住。
她扭身急退兩步，“哇”地一聲，又一聲。多日未進食，卻也出不來什麼。她只將自己嘔得滿臉漲紅、兩眼昏花，腦殼嗡嗡作響。
“阿姐？”姚凌寶一聲低喚，將她強行喚回冰冷的現實，“我的阿姐額。”
...如今狀況，斷不是心傷的時候。
墨微辰強行冷靜下來，捧了新雪覆上臉龐。再不抱任何僥倖。
“何事？”她直起身子應他，通紅的眼角還殘留著用冰雪強行降溫的水跡，“阿姐在此。”
阿寶卻指著那兩個雪堆：“過來。”
他發號施令，見墨微辰未動，接下來的話都帶著冷意：“來給阿爹阿孃磕頭。你是‘阿姐’，應該跪下磕頭的。”
墨微辰牢牢盯住阿寶的眼睛，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
她上前，屈膝，依言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對著墳墓，重重磕下頭去。
額頭觸及冰冷刺骨的雪面，額心背脊一陣陣顫慄。墨微辰在心中無聲地道：姚伯母，姚伯父，阿寶既叫我一聲阿姐，我必做他阿姐該做之事。無論他瘋魔到何種地步，天下之大，總有能治他、懲他、教他再不能害人之法！他曾在墨家堡學藝，卻未能學到墨者真心，是我疏忽！我定將他領回墨家堡去...”
她全心全意地對姚家二老說話，心神激盪，似乎完全未留意阿寶動態——
阿寶忽然笑起，臉上似開出一朵花兒。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