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瞧他現下氣定神閒模樣,也不知他維持這個姿勢看了多久。
她臉頰微熱,慌忙接過茶盞掩飾:“沒、沒什麼...就是想起某人小時候連紙鳶都不會放,笨手笨腳的。”
秦無瑕眉梢微挑:“噢,那個。想起來了,那時候你欺負我。”
“我欺負你?”墨微辰只覺匪夷所思,到底是誰連話都聽不懂,把她氣哭了?她將茶盞往欄上一放:“講點兒理吧,你那紙鳶,確實做得不咋地。”
秦無瑕笑著接過她手上茶盞再一次遞出,像哄像騙:“喝下,我可解釋。”
她睨著他,伸手去接,他卻將茶盞捧到她唇邊。
突然的親密讓墨微辰不知該怎麼辦,她輕咳一聲,伸手扶住了茶盞,就著他的手,淺嘗一口。
雖是熱茶,卻有一股霜氣,入口後浮起甜,最後又留下苦。
實在不算好喝。
墨微辰將茶盞推開。嘗過一口,也算是喝了。
秦無瑕將茶盞放到鼻下輕嗅,竟忽而一仰頭,將餘下大半盞喝完了。
但那是她喝過的茶。
墨微辰臉上發紅,迅速道:“解釋呢?”
秦無瑕將空了的茶盞放下,同她並排倚靠在船欄上,將目光投向遠方的山巒,緩聲道:“我承認,我是不會扎紙鳶。我自兩歲起開始練功修行,兩位師父輪流教導,一個從黎明到晌午,一個從午後到日落,日落後還要隨父親讀書,為擔大任,日日如此。時光沒有留給我扎紙鳶的機會,在草坡上遇見你時,是我第一次放紙鳶...那隻仙鶴紙鳶,也是我第一次做。”
他側過臉,清清淡淡地看著她,清雋眉目間似有些許委屈:“我第一次做出來的紙鳶,你便以工巧門的要領來要求,難道不是欺負我?”
墨微辰驀地咬住下唇。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她卻從他平平淡淡的話裡聽出其他。她想起他那些舉重若輕的身手,想起他指尖那股醇厚綿長的內力——原來都不是天賦,是滴水穿石的十年功,是單調枯燥、甚至艱苦嚴苛的全部童年。
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真的嗎?我真不該...”她抬眸看他,想從他表情裡找出更多,他卻已轉開話題,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別想了。“等到了江南,你教我再做一隻,親身指導我放紙鳶,如何?”
他眼底笑意加深,聲音壓低了,帶著某種誘哄的意味。
那雙含情目簡直要滴出水來,墨微辰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轉身,把欄上茶盞都打翻了:“誰、誰要教你!我要寫信去了!”
身後傳來秦無瑕低低的笑聲,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鑽進了船艙。
暮色落下,漕船悄然啟航。
墨微辰盤膝坐在艙內矮榻上,面前矮几上鋪著信紙,一旁燭火跳躍。她握著筆,斟酌字句。給父親的信寫得很慢,她要儘量將字寫得端正。父親最重規矩,信箋上的字若潦草了,少不得要被說教。
然後是大哥。大哥就是又一版的父親,同樣馬虎不。二哥好說,不管她些什麼都少不了一通擠兌。她草草給二哥搪塞兩句,開始思考要告訴三哥什麼新鮮玩意兒。
她咬著筆頭,彷彿那是啃完就能帶來靈感的神藥。無意間發現,窗外有一隻小船,悄然靠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