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昨夜,該是她第一次見到山河佩。
連拴住山河佩的繩結是紅色,也是第一次見。
畢竟秦無瑕武功蓋世,無人能輕易靠近,而日常他又將它收藏在層層衣衫之下,貼身佩戴。所以——
她不應該有山河佩落在臉上的視角才是。
可千年寒木冰冷,觸擊臉頰的感覺太真實,她甚至看見自己伸手將它一次次從臉上撥開,直到指節蜷曲,緊緊攀住了一段紅繩…
“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我要吃了你似的。”秦無瑕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驚得墨微辰一個激靈,連退兩步。
“怎麼了?”他注意到她的異樣,追上來撫上她額間,“臉怎麼這麼紅?不會是昨夜著冷了?”
“…只是穿多。”她慌張避開,扭頭就走。冰涼指尖的觸碰令她腦海裡的畫面更加清晰。她很肯定自己沒有記錯,即便在那個滾燙的時刻,他的手指也是冰涼的,一如那枚千年寒木。
啊。要命。
墨微辰捏住鼻子,頭也不回地走向船艙,快速逃離現場。邊走邊反省,難道自己吃壞東西,旺了心火?不至於吧?
秦無瑕就此被留在了原地。等她走遠,他才默默抬起手肘嗅了嗅。難道是連夜運來的新衣染了異味,燻著她了?…不至於吧?
春意,悄然入了汴州。
汴州城的初春,寒意還未褪盡,河風裡卻已挾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潮暖。待貨物卸盡,已近午間,墨微辰跟著秦無瑕下了船。
即便未完全解凍,漕河碼頭已經繁忙起來。扛包的腳伕、吆喝的販子、查驗的胥吏,在漸暗的天光裡攪成一鍋,製造出黏稠的喧囂。秦無瑕換了一身玄青勁裝,外面罩著半舊的黑絨比甲,腰間佩一把毫不起眼的窄刀,帽簷壓得低低——雖還是護衛打扮,卻顯然上了一個檔次。
墨微辰雖不知他為何忽然換了衣裳,但這一身也襯得他更加俊俏,哪怕張揚了些,她自然也樂意。
更何況,有些東西是衣裳掩不住的。
比如他走過跳板時,即便刻意收斂,步態裡仍帶著那種久居人上的從容;比如他側身替她擋開一個莽撞衝來的貨郎時,手臂抬起的角度乾脆利落,像訓練有素的鷹隼展翼護短;再比如,當他偶爾抬眼看向前方街道,那雙被帽簷陰影半遮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不是護衛該有的謹慎或卑微,而是疏淡的、打量自己領地般的審視。
墨微辰走在他身側半步後,帷帽的白紗在風裡輕輕擺動。她低頭抿嘴,壓住那點不合時宜的笑意。
他扮得可真不像。可她偏偏喜歡這份“不像”。她甚至頑皮地想,如果他的卓犖不凡害他們倆被對家發現,待全身而退之後,她可如何嘲笑他一翻?
喧囂是最好的保護色。
兩人隨著人流過了州橋。橋下汴河水聲渾厚,幾條漕船正緩緩駛向碼頭,橋兩岸,集市已經張羅起來了。
乍一看,確是熱鬧。
彩燈一串串掛在竹竿上,賣傀儡、泥人、彩帛的小攤挨挨擠擠,攤主拖長了調子吆喝;空氣中混著胡餅炙烤的焦香、熟水攤子飄出的藥材味,還有不知哪家食鋪正在翻炒羊雜的濃烈羶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