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秦無瑕臉上的表情凝住了一瞬。
“又做夢了?”他輕聲試探。
墨微辰點了下頭,隨即又搖了搖。
若過往全是一場夢,至少醒來便能抽身,只可惜,人生似夢又非夢。她緩了緩,堅持著說下去:“不是噩夢,只是心裡想回去看看。”
秦無瑕凝視了她一會兒,再開口時,已是平靜有籌謀的模樣:“備禮的事,確實也差不多了。但還有一批定好的錦緞,卻停在江南。無論是現在要求加急送來,還是咱們行船親去取,算起來日子都差不多,急不來。況且,你在湯泉落了水,身子未好全,行動中還能看出來,不如再等等…”
“我等不了。”她說。
他的話音頓住,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艙房裡安靜了一瞬,只有河水拍打船底的聲音,沉悶地重複著。
“有件好事忘了告訴你,”他不再試圖說服她,而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取出一疊信件,遞到她眼前,“你寫出去的信,今早收到回信了。”
桌上,四個各不相同的信封,被整齊地摞起,秦無瑕一鬆手,厚厚的信封便如扇面展開,顯出信封上幾種風格不一、卻各有特點的字型。
是“父親”和“哥哥們”寫給她的回信。
這些信被他在這個時候掏出來,裡面會說什麼,墨微辰心裡有數。
即便如此,她還是珍視地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打開了。
一封、一封地拆,一頁、一頁地看。
父親說,家中一切都好,不必掛念。大哥說,妹婿待她好,他們就放心了。二哥說,春日萬物生髮,讓她別忘形吃壞了肚子。三哥說,春日若好,多留些時日也無妨,正好替他看看江南,家裡一切都好,不必急著回來。
謹慎、剋制,連勸她莫要回墨家堡的意圖,也只十分委婉地藏在三哥的話裡。
她向來最聽三哥的話。
四封信,洋洋灑灑千餘字,每一個都寫出了精髓,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甚至連她上回在去信中曾暗示墨懷瑾,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想要他告之家中情況的要求,回信中也一條條給出了令人滿意的回應。
即便是她父兄本人來寫,怕也不會寫得更好。
若不是她親耳從秦無瑕嘴裡得知,這些信是假他之手為之,她幾乎看不出三哥的信中,關於工巧結構的那部分,寫得含糊了些。
鳳霄在墨家堡學藝時可謂樣樣出挑,唯獨工巧門的功課學了個平平,與墨懷瑾本人的見地,差得遠了。
墨微辰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臉上的表情僵硬。她藏不住事兒的表情自然無法逃過秦無瑕的眼睛,可他卻無法開口多問。
她的眼神垂落,停在他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的手指上,輕聲開口:“不問問我,看完有什麼感受麼?”
被觀察著的手指明顯一顫,大約它的主人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如此提問,大約它的主人已經意識到,什麼東西,在她這兒,已經碎了。
良久,那隻手伸了過來,將她放在桌案上,已經涼透了的手指輕輕攏在手心裡。
“辰兒…”他說,聲音有些澀,“隨我去江南罷。那裡有數不盡的春花,和只有我們兩人的田園。”
心狠狠地疼了。
他的話很好,如夢一般。只可惜,夢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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