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春光正好,晨露清涼。二人離開水車,沿著毫無人跡的小路緩緩向上。
天地間似乎只剩他們,安安靜靜地,連鳥獸也不曾打擾。兩個受了傷的人走的很慢,二人登臺、過石橋,極享受這悠閒地時刻——
在經歷了這許多風浪之後,還有什麼,比兩個人簡單平淡地前行更好呢?
日頭漸高,二人終於回到墨家堡。經過備城門前的甬道,眼前出現空曠的廣場,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年少時,這兒迴響著無憂無慮的笑聲;退婚時,這裡承載著不堪負荷的痛苦。當二人第三次此處停留,心裡有的只是平靜。
鳳霄也好,棘十九也罷,誰是誰的過往,誰是誰身份,從這裡離開以後,就都不存在了。
二人對望一眼,心意相通。
“走了。”墨微辰說。
秦無瑕抬起右手,輕輕拍了拍她推著輪椅的左手。天工手的鱗片發出輕輕的響聲,像一聲告別。
天色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黑了。
成千上萬的箭矢從天而降,密密麻麻似一團濃稠的烏雲,將天光遮蔽。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得像一萬隻蜂同時振翅,聽得人頭皮發麻。
墨微辰瞳孔驟縮。她甚至來不及看清敵人在何處,箭雨已從四面八方落下。
她下意識要擋在他身前,天工手剛按上椅背,四輪車已經翻倒。連拉住她手也無力的秦無瑕,突然踹翻座椅、借力凌空——
“秦無瑕!”
聲音淹沒在箭雨砸地的聲音裡,她眼前什麼也看不見了。千鈞一髮之際,秦無瑕精準地將四輪車整個踢翻,座板和靠背成了一面簡陋的盾牌,將她整個人罩在下面。
留他一人,獨自面對漆黑的煉獄。
沒有盾,沒有甲,只一雙肉掌。白衣在箭雨中翻飛,掌風將最近的十幾支箭震偏。可箭幕太密、太密了。三支箭瞬間射穿了他的左肩,血花在白衣上濺開。他只微微一抖,不但不退,反而一腳踩住了車輪,將四輪車踩得死死釘在地上。
墨微辰頂起四輪車的身子,被動作被他按了回去。
“秦無瑕,你放開!”
可輪椅紋絲不動。她用肩膀頂,用手臂撐,指甲摳進鐵木的縫隙,指節發白。她聽見箭矢刺入皮肉的聲音,悶悶的,一聲,又一聲,每一下都紮在她心口。
她從縫隙裡看見他的背影。白衣已經紅了,一支、兩支、三支,箭矢插進他的背、插進他的肩、插進他的手臂。血沿著衣料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可他一步也沒有挪,高傲地紮在原地,像一面被射穿了無數次卻不肯倒下的旗。
眼淚湧出來。墨微辰咬住唇,再不肯喊。那該死的四輪車無論如何也撼動不了,這是他絕情的心意。
鉦聲猝響,黃旗橫擺。
箭雨終於停下。廣場上煙霧瀰漫,塵土飛揚。秦無瑕站在廣場中央,四輪車被壓在他腳下。白衣變成了紅袍,血染透了半邊身子。青石板上細小的血跡到處都是,可他筆直站著,氣勢逼人,彷彿身後密密麻麻滿地的箭羽不是敵人的武器,而是他計程車兵。
他順手點兵,取了箭林之中最長的。精鐵鑄就的弩箭斜斜紮在地上,正是方才對準了四輪車、又被他開啟的一支。秦無瑕捏住箭桿一絲甩,弩箭旋轉升起,在箭尖轉向來處之時,他騰空起腳——
弩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撕開煙塵,直撲山林!
山崗之上,探頭瞭望者被瞬間貫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