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洄腦海中浮現起八年前,她將沈星溯相送至沈府。
紅牆碧瓦間,沈崇山攜著夫人從院內走出,虎步雄風到沈星溯近前,因夫人的提醒,他怕驚到孩子,極力柔和了威嚴的面孔,卻是說了兩句話就原形畢露,矮身將沈星溯抱起,一把扛在肩膀上哈哈大笑。
那樣堅毅決斷的男子也會自行走上絕路嗎……
燕洄漫無邊際地想著,將早已購置好的雄黃粉沿途撒著,途徑之前的那個大草垛,還好奇地向那處一望,滿滿當當的蛇卵居然已孵化了,只餘斷裂的卵殼。
那些小蛇還不知潛伏在哪片草叢中。
燕洄怕得扔了藥粉就跑,待確認了沈星溯獨眠一晚無恙後,她轉頭回到了村中。
燕洄一進門卻是看到空蕩蕩的屋子,柳媽與行裝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慌得進了主屋想去問詢。
陳崖落開了門,許是才沐浴過,頭髮溼噠噠的,身上一團水氣,望著燕洄風塵僕僕的面孔,開口道:“她得知沈府撤兵,已經去尋親人團聚了。”
燕洄腦中一團亂麻,將沈府撤兵一事忘到了天邊,此時想起才如釋重負撥出一口長氣,謝過陳崖落後,慢慢下了臺階準備回房休息。
陳崖落卻跟著走了出來,“今日你們行事太過草莽,與無關的兩人打過照面後,居然還放走了他們。”
“你怎麼知道我們回了沈府?”燕洄停下腳步,手搭在身旁冰冷的磨盤上,遲疑道:“你跟蹤了我們?”
陳崖落瞥了她一眼,順勢走到院門處落了門栓,語氣平平道:“路過而已,那兩名獵戶想去報官,被我順手攔了下來。”
“啊……竟將他們兩個小嘍囉忘了,多謝陳公子。”燕洄與他福了福身,因雜事纏身,也就沒精力去糾結其中細節,回了房間收拾妥當後,很快吹燈睡下。
陳崖落透過窗紗,望見對面那間屋子黑了燈,淡淡地轉移了視線,望向牆角靠立著的兩個長弓和箭筒,濺上的猩紅血跡已被他擦拭乾淨,緊一緊弓弦,倒還能勉強一用。
第二日天剛亮,燕洄倉促起身,輕手輕腳洗漱後見主屋大門緊閉,便沒驚擾了他,自己悄悄掩了院門出去。
只是她才趕到樹林必經之路,卻見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斑駁樹影下的人顯然也注意到了燕洄,低聲驅散了手下,獨自走了出來。
那人所著錦衣光滑柔順,在陽光下粼粼泛光,顯然價值不菲,他嫌棄地望了望周遭潮溼悶熱的環境,從袖口裡掏出一塊繡了蘭花的手帕在額上擦拭。
燕洄擰眉,開口時帶了三分怒氣,“你們答應過我,待事成後不再糾纏,怎麼事到如今卻說話不算話?”
那人徹底從樹影下走出,露出細緻白皙的皮膚,面上看不到一點鬚髮,保養也十分得當,年紀雖不大,嘴角眉梢間卻流露出傲睨自若的神色,待到了燕洄面前,才擠出笑容道:“姑娘別惱,丁某不是來找您的,此行另有別的緣由,而且,這次能徹底擊潰沈家,全仰仗姑娘相助,我們怎麼會恩將仇報呢?”
燕洄冷冷道:“能由丁公公所說,日後別再牽扯最好。”
兩人自太守府一別後,有些時日未見。
而且兩人那時假借著太守府老夫人壽宴,秘密商議細則時均在暗處,所以燕洄幾乎廢了些氣力才將丁公公認出。
丁公公見她急於與東廠撇開關係,微微一笑道:“其實姑娘神通廣大,能妙手取來當年襄王的舊物,實在讓我們歎為觀止,姑娘何不加入東廠?若是以後隱居這種幽林小徑,實在浪費人才。”
“這件事我早已回稟過顏公公,怎麼他又差你特意跑一趟,來問這無聊之事?”燕洄面無表情道:“希望東廠的人能按曾經的約定來,我只負責我需要做的事,其餘的成果一概不過問,還請你們也能還我清淨。”
“那是自然。”丁公公頷首,識時務道:“既然姑娘有要事在身,那我就先告退了。”
見著丁公公離開,燕洄立即轉頭向密林中跑去。
丁公公是顏無恆的屬下,曾經與她聯絡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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