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懷晟不由得胸中一窒,緊接著心臟怦怦亂跳起來,不是緊張,而是極度的興奮。
當年蔚懷晟之父蔚可望看不慣楊王行徑,在朝堂之中公然與之抗衡,卻慘遭報復,被莫名扣上了死罪,連累一家三十幾口被處死。
蔚懷晟雖然茍且偷生,但餘下的每個日夜心血都在痛苦地沸騰,每到深夢,必然會出現至親之人死前的慘狀,漫天的紅光與震天的哭嚎常常讓他難以分清夢境與現實。
蔚懷晟對楊王府的仇恨不在太子之下。
若是能手刃仇人之子,也能告慰冤死之人的亡靈。
蔚懷晟走出皇宮時,腳步都有些輕飄,在凜冽的夜風之中,他逐漸看見不遠處一團小小的光暈在升起,光暈之間擁捧著一個粗黑的“蔚”字。
蹲在轎子旁的小廝沒想到自家郎君去了這麼久,已然有些昏昏欲睡,聽到宮門開啟的聲音,連忙打起精神,提著燈籠迎了上去。
“回府。”蔚懷晟淡淡一句,面上看不出喜怒。
小廝拿捏不住他的情緒,不敢輕慢,連忙拍醒了幾名轎伕,一行人匆匆踏上回府的甬路。
待他們回到蔚府時,天際已然泛白。
蔚懷晟停在門口守衛身邊,問了一句。
守衛恭敬回道:“林府剛來了小廝接走了,接走的時候人還在昏睡著。”
蔚府門前確實還印著兩道嶄新的車輪碾過的印記,看起來離開不久。
蔚懷晟頷首,先回了寢屋脫下官服,他一向不喜丫鬟近旁伺候,因此遣散了她們,自己摘下腰封,解開領口。
剛將外袍搭在屏風之上,屋門卻被人輕輕釦響,那些下人知他不喜人打擾,必然不敢來敲門,此刻門外的必定是那位。
蔚懷晟重新將外袍披在肩上,開啟房門,門口正站著一個秀美端麗的女子,她端著一蠱銀耳燕窩,面露微笑。
“聽聞你還未來得及用膳,我晚上便讓她們在火上煨著了,現在剛好入口,你且吃一些,壓一壓胃火。”莊舒禾將燕窩擱在了案上,瞧他正欲洗漱,便攬起袖子,將雪白的巾帕投入銅盆之中,擰乾了水,試著溫度正宜,想幫他擦臉。
蔚懷晟輕輕攔住她的動作,接過巾帕,柔聲道:“我自己來便好。”
莊舒禾順從地讓出銅盆前的位置,看他微微彎腰,撫起清水拍在面上,背後烏濃的墨髮隨之傾瀉,搭在了肩膀上,有些妨礙動作。
莊舒禾伸手撩起一捧長髮,入手溫涼華潤。
蔚懷晟察覺她的動作,微不可查地側過身子,長髮便從莊舒禾手心之中流沙似的滑走了。
“我火上還煨著湯,待會讓丫鬟給你送來。”莊舒禾面上並無異色,笑著留下一句,便輕輕闔門離去。
禮敬有加,親密不足。
這就是他們夫妻二人日常的相處方式。
蔚懷晟拭乾了臉,低頭瞧見那蠱清透的燕窩,腦海中不期然出現林思瑤的倩影。
若是她在自己身邊會如何?
以她活潑跳脫的性子,聽到自己一天一夜未食,必定會大呼小叫地親自下廚,做些民間的小吃與自己,若是自己晚了一刻去吃,阿瑤八成不準,恐怕要端著碗碟環繞在自己身側,連聲催促,直到親眼看著自己吃下,才會放心離開。
思及此,蔚懷晟眼底染了些笑意,坐在案前,一口接一口地將那蠱燕窩吃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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