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一時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窗外的月光照在那隻盛粥的空碗上時,狐妖的目光也跟著一同凝滯住了。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夏凡向勺子吹氣的情景。
真的有人會對妖做到這一步嗎?
不對……沒人會這麼做,除非對方並沒有把她當作妖,或者說異類來看待。
黎心中忽然隱隱浮現出了一個答案。
她驚訝的發現,從見到夏凡的第一面開始到現在,他似乎都沒有表露過出一絲排斥感,就好像他和自己並無什麼本質不同一般。
這也是當時她會覺得對方“不正常”的原因——哪怕是師父,亦不會做到如此地步。至少她能感受到,在師父眼中她依然是異族,是非人者,和人類有著天壤之別,所以才會反覆教導自己,不要輕易靠近其他人。
可夏凡沒有,他望過來的目光總是稀鬆尋常,這份“尋常”甚至令黎有種自己被無視了的錯覺,以至於短暫忽略了它本身的不合理性。當她回想起來時,才意識到這有多麼難得。
彷彿對方不是第一次和妖相處,而是已經歷過千百次類似的場景。
但偏偏在他口中,自己又分明是他見到的第一隻妖。
未曾接觸,卻習以為常,這和生而知之已有幾分相似。只是……世上真的存在這樣的事嗎?
……
兩天時間並不算長,第七日下午酉時,剩下的考生都已聚集到青山鎮中央,準備迎接士考的這最後一道難關。
夏凡登上旅店頂層——此處的頭號廂房由於視野極佳,因此被改成了“防禦指揮所”,站在窗邊便能將小鎮的情況盡收眼底。
這時差不多六點左右,正值太陽落山之際,其紅橙色的餘暉已染紅了半片天空。連綿至目力盡頭的青山也不復鬱鬱蔥蔥,大片陰影散落在山腳下方,宛如提醒著夜晚的到來;加上遠方歸巢的飛鳥以及嗞呀作響的蟲鳴,一切彷彿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看著這平和的美景,我有時候真會覺得是自己推斷錯了。”洛輕輕第一個注意到了夏凡的到來,放下手中的卷宗走過來說道。
他總覺得自打那天演講之後,洛家天才對他的態度變得主動了許多。
“錯了不是更好嗎?手握靈火之源就已經等同於合格,安心等到明天就行。”夏凡故作輕鬆道,“至於這座小鎮——以樞密府的權勢,應該不至於讓我們來賠償拆遷損失吧?”
所謂的平常並不包括小鎮本身。
經過一番改造後,青山鎮的內圈已連成一體,比起一般的堡壘,它甚至連個“城門”都沒有——唯一的進出通道在狩獵組完成最後一次捕獵後就徹底封死,從理論上杜絕了敵人一擁而入的可能。當然,從另一個方面來講,它也斷絕了考生臨陣脫逃的想法。
而外圈的房屋則被拆得七七八八,用一片狼藉來形容都不為過。
聽到賠償損失的說法,洛輕輕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我不得不承認,你的計劃很不錯。”跟著洛輕輕過來的是斐念,作為斐家子弟的帶頭人,他對留守方案的態度與方家截然不同——或許是出於對方家搶先佔據井道的不滿,又或是想在監考官面前展現斐家的實力,他不止主動參與到防禦決策中來,還承擔了不少守備任務。“井道雖然會限制邪祟,但也會限制我們。如今放到地面上來,大家不僅能居高臨下佔據地利之優,還可以靈活輪換,以強擊強,無論從哪一方面都比縮在地下要好太多。”
“誇我的話可以等到明天再說,”夏凡笑了笑,“安排大夥修葺些東西我還算有點經驗,但率隊迎敵就不是我擅長的了。能不能成功撐到明早,關鍵還得看兩位的指揮。”
“放心吧,這正是斐家所擅長的。”斐念正準備再說些什麼時,一個短促的驚呼聲打斷了三人的談話。
“快看青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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