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明夕轉身注視著他,二人相處之時雖極少,可每次見面他都是沉穩又高冷,從未有過如此頹喪,遂安慰道:“二哥放心,自然會有以後。”
“你也明白接下來的事如何兇險,若失敗,我便再也沒有見到她的可能,而你雖武藝高強,卻大概只能自保,狄妃娘娘和夕府定然保不住。若成功,以母后和舅舅的手段,你的處境也相當危險。七弟,我這個二哥是不是當得很差勁,如此算計你,也沒給你留下後路。”
軒轅明成與他對視,目光裡醞著愁緒。
軒轅明夕回以柔和的笑:“二哥,我行走江湖上比起你在皇宮裡的身不由己來看,至少過得自由。自從大哥離去,我便預料到了會有今日之局面,連父皇都無法輕易決定之事,勢必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況且就算你不出手,四哥亦會對我趕盡殺絕,要麼死,要麼當作鋒刃利用完再死,這是我身為皇子的宿命,因此並無後悔之說。”
皇家從來都是如此,踩著骨親之血上位,冰冷無情。
聞言,軒轅明成心中百轉千回,他從來並非傷情之人,可不知是有了酒意,還是因見了莫顏,他眼角發紅,聲音卻很柔和:“南宮少主與九公主你倒不用擔心,四哥再怎樣都會給些薄面,而且事關他國。七弟,把狄妃娘娘接去夕府吧,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派人帶你們安穩地離開夏城。”
一聲輕咳傳來,沒見怎麼出手的,軒轅明夕將甘露遞上前。
“多謝。”
“二哥,過往你雖看似在用母妃相挾,實則是告訴我她在宮中無礙。若非你勸告榮妃娘娘,母妃不會過得安好。至於後路,我既相助於二哥,就斷不會讓你失敗。待繼位後,縱使你仍無法撼動身後的勢力,可有朝一日你終會有能力做到,我相信二哥定會是百姓所信賴的明君。”
軒轅明夕心思通透,他從來都明白朝中之事及箇中的盤根錯雜,只是他不喜被牽扯其中,若有意,他並不遜色於任何皇子。
聽這一席話,軒轅明成眼裡的霧氣更甚,緊捏的手指攤開,慎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願如此,七弟,若我真的不在,希望你好好照顧顏。”
“二哥,我不會讓你不在,”軒轅明夕眼神毅然。
關於生死的話題總令人沉重,軒轅明成放在他肩膀上的指尖動了又動,眼裡的情緒幾度翻湧,沉默後轉了話頭:“你擔心她嗎?”
雖然他並未指明這個“她”是誰,但軒轅明夕卻完全明白,一絲傷感爬起:“說不擔心當然是假的,一具身體兩個靈魂,若最後只能留下一個,那麼無論是誰都會令人難過。可莫顏既有辦法讓阿言來,也自有辦法留住她。如今阿言還在,雖無法對她言明心意,可至少能好好待她,如此也已足夠。”
“不能言明心意,為何?”
軒轅明夕眼裡露出苦澀的笑:“總有些原因。”
“是顏的意思吧,我雖不清楚她究竟要做何,但想必關係甚大。”
那隻紅色的魚兒被困在假山周圍還沒找到回去的路,軒轅明成定定地看著,聲音嘶啞:“昨日我之所以見她,並不完全是想確認。”
“那是為何?”
“自從那日在宮中相見後,我就時常憶起與顏度過的那段時光,平淡卻是從未有過的安寧,”軒轅明成攥緊了手心,目光蒼涼:“從前我以為只要按母妃所願成為太子,便可以有選擇的權力,後來才看清,即使身處萬人之上,我仍無法選擇共度餘生的女子,情之於帝王來說本就是不可觸碰的存在。”
帝家之子看起來尊貴顯赫,實際也如同金絲雀,即使連軒轅明成這樣聰慧的人也不例外,一隻再勇猛的獅子也不能鬥得過獅群。
軒轅明夕聽出了話裡的無奈與牽掛:“因此你是想再見莫顏一面。”
“嗯,即便這次行動成功,我們大概也沒有以後了。”
低垂的目光埋在長長的睫毛下,沒有嘆息卻更顯得哀傷。
二人從未有過如此談心之時,軒轅明夕並未多想,轉身抱了過去,他本不大習慣親近別人,可卻想起了林言所說的“擁抱是最好的安慰”。
輕柔的撫慰如此觸及人心,熱淚終還是落下。
原本今夜軒轅明成一番刨白也有打感情牌的意思,畢竟軒轅明夕為人溫和。然而情之於人卻不能隨心所欲,他的虛情假意在真心對待時也化為雲煙。
皇家兄弟本當恭敬相親,卻因宮中局勢而生生防備別離,甚至自相殘殺。好在今夜他們理解了彼此,成為了真正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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