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帶感情 那並非他的阿言
一輪快圓的月亮窩在枝椏上, 天深藍藍地閃著無數星子,好似窺視的眼睛。夜風聲音稍大,吹得樹枝呼啦作響。莫顏隱在樹葉中, 以防被人發現還特意結了術法。
此處乃是南宮昱的院子, 林言上回到天狼堡就進來過, 都屬於莫院, 是以整體的佈局都透露著江南的精巧婉約。
院中有個小池子, 池面飄著五彩睡蓮, 偶有魚兒躍起,攪散一池月光。池邊有一座寬闊的八角亭,裡面有云塌與暖爐。
南宮昱剛從前山回來, 俊朗的臉掛著層濛濛的陰翳,無半點喜色, 哪裡像個新郎。儘管疲憊, 他卻並未進屋休息,反倒靠在亭邊喂起魚, 眼底倒映著一池月光, 看起來卻一片幽黑。
林言盤腿坐在浮夢碧籮上, 許是受莫顏影響,她也隨意撕扯起飄動的花瓣,只是它才被撕開便消散於掌心。見亭子裡的人影朦朧在夜色之中,她託著腮幫子:“顏顏,你們不是都表明過身份了, 為何不直接過去, 裡頭還暖和些。”
莫顏道:“罩子裡又沒風,你這樣倒是比我還怕冷。”
“嘿嘿,”林言乾笑了幾聲, 正待說下文時,遠遠飄來道身影,她定睛一瞧:“唉喲,原來是等人吶。”
南宮昱早就察覺有人靠近,卻仍如一尊雕像似地盯著池面,直到南宮傲立於身旁,他才不緊不慢地轉身頷首點禮,順帶著添了壺新茶。
父子二人就這麼對坐著,玉盞裡的茶水見底時,南宮傲才緩緩開口:“昱兒,這一路來想必你已猜到顏兒在做什麼,因此先前我便說過,我永遠不會傷害她。”
“可你先前並未告訴我你們之間的關係,”南宮昱將手搭在桌上,目光渙散,眸裡深不見底:“不過事已至此,只要莫莫沒事便好。”
南宮傲未側頭,餘光卻攏著那張與自己五分像的冷峻側臉,語氣溫和:“昱兒,你的性子並不適合暗影閣。”
“如此說來,倒是我的幸運,”南宮昱冷哼,自嘲道:“可我卻並未置身事外,我終究只是您手中的一枚暗器,等待著合適的時機刺向目標。說來也真可笑,我厭惡您這樣虛偽之人,而原來我自己也不過如此。”
話畢,林言感覺莫顏的心思有些發沉,果然只有在面對南宮昱時她的心情才會有起伏。
好似感同身受,林言也心下微嘆,南宮昱當真可憐,當他知道真相時一切卻已按照軌跡臨近終點,他連反抗都不會有,因他根本不會拒絕莫顏的任何要求。
月光照在池面,星星點點,滿目生輝,然而卻照不進深深的湖底,看不見裡頭藏著什麼東西。
南宮傲微側頭,目色平視:“昱兒,若你明白我所作之事皆為黎民蒼生,或許你會放下對為父的成見。”
“是嗎,可我還有那日嗎?”南宮昱勾起唇角,臉上掛著如隆冬冰川的笑:“對於您的計劃,二哥定不會袖手旁觀,若他抵死相抗,指不定我會倒戈相向,畢竟他是我真正的兄長。說來也真可笑,手足情深,我卻要在原本毫不相干的人身上體會到。”
莫顏聽得尚算平靜,然而軒轅明夕卻聽得悵然,是的,聽耳根子的可不止林言。他也並非要故意聽父子倆的談話,只不過跟著莫顏無意間聽到了南宮昱的心聲。
玥兒一早就囑咐,若南宮昱無法下手他必須幫忙,因此她早就明白了南宮昱的心意,即便有那麼多的阻抗,他們仍然兩情相悅。
念及此,心口好似核桃被砸碎了一條縫,有冷風灌進去,涼如冰窟,軒轅明夕是如此思念林言。
他盯著不遠處的莫顏,試圖從那張熟悉的臉上尋得一絲關於她的氣息,以此慰藉,然而卻越看越發堵,那並非他的阿言,再看下去只會愈發揪扯。
凝視著南宮昱低垂的眼,林言心頭一晃,湧出一股難以言明的酸澀,她朝後望去,卻只有一樹瘋長的浮夢碧籮,並無她思念的人。
眼底的浮夢碧籮瞬間生滅,她緊著後牙槽,轉而繼續盯向亭子。
茶水在燙金路上咕嚕做沸,南宮傲早已習慣他的冷漠,仍好言相說:“若你倒戈相向,又怎麼對得起顏兒,你不是口口聲聲要保護她。”
在拿捏人方面,若南宮傲稱第二,大概沒有人敢稱第一。同樣地,在耐心方面亦是如此,面對冷臉的兒子,也勉強稱得上逆子,他還能表現得和和氣氣,真令林言佩服得緊。
提到莫顏,南宮昱牽起的嘴角驟然落下,目光頓在水面,思緒好似飄了很遠才遊蕩回來:“莫莫哪裡需要我的保護,這一路來不都多虧了她。而且......或許從一開始,我就已背叛她。”
這句話的含義昭然若揭,林言頓時咧開了笑,又刻意壓下眼角,好在莫顏並無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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