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收攏著她面上沉靜的表情,待其話盡才道:“霜兒說得沒錯,眼下北夏國的邊境之患已解決,軒轅明成雖欠咱人情,可北夏之難並不在他,而在於其背後的勢力。”
“我明白,”司馬連珏握緊酒杯的手鬆開來滑向一旁的茶杯,目光已然堅定:“我絕不會辜負二弟!”
北夏國,夏城,縈空如霧轉,凝階似花積。寒風冷冽捲起飄雪緩緩覆蓋住大紅的琉璃瓦,天地蕭索,宮牆之上卻立著道人影。
軒轅明成裹著厚厚的雪貂披風,本就蒼薄的臉更是白若冰雪,在簌簌風雪聲中,他緊著咳了好幾聲,冷白的臉都滲出紅意來。
蕭沐靠在柱子上凝視著他,心中百轉千回,明明這咳嗽就能治好,可他卻偏生要留下這麼個病根,像是活膩了卻又還吊著口氣。
風夾雜著雪撲向軒轅明成,卻沿著光滑的圓環滑落,他眼神空空地望著積雪下的樹木,低低開口:“今年的梅花想必會開得很早。”
蕭沐把玩著手裡的枯木枝,隨意附和道:“那又如何,她大概也看不到,哦不,看到了又如何。”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莫顏,軒轅明成看似冷漠實則卻是痴情種。
“是吧,”他浮起一抹虛無的笑,飄入冷空氣,葬入漫天的大雪之中,旋即又咳了兩聲:“因此我得留著它,這或許是她留給我的唯一東西。”
枯木枝被扔下高高的城牆,砸在積雪上未發出一丁點響聲。蕭沐抬頭注視著他,目色深沉:“已有半月沒那邊的訊息,天狼堡卻一切照舊,或許他們......”
“不會的!”軒轅明成迅速打斷他的話,眼底是故作的鎮靜:“若真出事,七弟定會先行通知......對了,蕭南那邊打探得如何?”
“梖城的局勢已漸趨穩定,樾炆皇子一切安好。雲城的老派勢力還在暗中躥陀,珏帝恐有一番忙......哦,聽聞姜初國的嵐嫣公主似乎失蹤了。”
軒轅明成見過那個明亮得如同繁星的公主,她偏生在這時失去音訊,聯想到先前夏城失蹤的少女,隱隱猜到幾分:“北夏國還欠著東啟國的情,若他的人來夏城,記得好生配合。”
“嗯,我明白,”天幕低垂,蕭沐順著他的目光眺望隱隱約約的山嵐:“要不要走一趟雲城,把雲子逸交給雲城。”
咳過之後的臉現出種異樣的紅,軒轅明成忍下鑽心之疼,目色空透:“你這主意倒打得好,那可是司馬連珏,罷了,如今他恐是也分不出心來,去雲城之事過後再看。”
一片落葉被風捲得老高,又幽幽地墜落,隨著鵝毛大雪,頃刻間被葬入雪堆之下,蕭沐收回視線,起身過來:“得,先回去,這大冷天,我可不想又被太后唸叨。”
“怕什麼,不是有我......”
西堂國,天狼堡。乾冷的氣流越過山頂上五彩的溫泉,鋪面而來的氣息卻不曾夾帶著溼潤。夕陽為層層疊疊的樹木渡上一層昏黃的光暈,枯木枝在暮色中別有一番安寧。
南宮傲重傷未醒,左史莫顏叛變加之右史賀公子昏迷,暗影閣雖群龍無首,但卻有智者與四護法坐鎮,是以閣中一切事務照舊,瞧不出絲毫異常。
放任軒轅明夕幾人逃離在外定然不妥,是以智者早就安排人手搜尋幾人下落,只是半月過去卻未尋得絲毫蹤跡,幾人好似從世間蒸發,卻怎麼都不會料到,其實他們就藏匿於天狼堡群山之下。
路旁茂盛的草無風自動,霎那間八角亭裡就現出兩道身影,在峽谷之上迎風而立,衣衫卻十分服帖。
冥河單膝跪地,目光分外恭敬:“智者大人,眼下還未尋得幾人蹤跡,是屬下辦事不利,請您責罰。”
“起來罷,她既早有籌謀,料想不會容易尋得,”智者目色平穩,兩手攏在胸前,又道:“眼下正是需要人手之際,你也莫要太過責罰下屬。”
“是,謹遵智者大人教誨,”冥河利落起身,低眉斂目,語氣卻緩和了些:“不知閣主現下如何?”
南宮傲受傷之事,除了四大護法,其餘人皆不知曉。
“過幾日便會醒來,莫顏既是算好劑量,想必屆時他們的傷也恢復得差不多。”
“嗯,”冥河眼眸微轉,面色平靜如鏡面:“那便再留他們幾人多活幾日罷,總之是見不到新的月圓。”
陽月三十,離南宮昱與玥兒的大婚已去半月,一彎芽月懸掛於暗沉的天幕,星子躲在雲層之後,一眼望去,如同凝視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