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明夕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面上表現得多平和,心下便有多湧動。
“曾經我總埋怨上蒼不公,待我如草芥,亦怨恨生而為人卻不曾享受親倫,致使成長歲月孤心自封,變得冷漠敏感。及至遇到你們,我方明白自己之幸,一生能得遇你們,我死而無憾,”南宮昱說得熱淚盈眶,神情有種時過境遷的風輕雲淡。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玥兒此生亦無怨無悔。”
他們心照不宣地未提及即將來臨之事。
過往周遊各國時的花前月下如柳絮飄落,林言心中難免觸動,鼻間鋪天蓋都是軒轅明夕的氣息,他那麼近,那麼真切,只要她輕輕抬手便能觸及日夜思念之人。
可越如此,林言就越不敢輕易相看,她怕自己的偽裝不夠而令南宮昱有所察覺,她絕不會令他在喜悅時承受離別之痛。
玥兒亦飲得不少,凝視著她緋紅的臉頰,林言全然不敢做多想,歡愉之時縱留不得,亦不該被悲傷卷噬。月上中天,屋子裡雖照不到光華,可夜明珠點綴在石頂上卻如星辰閃耀。
一番盡興之後,軒轅明夕扶著南宮昱回房,林言默不作聲地收拾著杯盞,心中因莫顏之事又浮起傷感。
往事浮上心頭,心中的酸澀一浪疊一浪,壓得她昏沉沉,難以呼吸。
林言走到巨石邊緣,眺望著銀白月色下的山谷,眼淚肆虐而出,無論如何安慰自己,勸誡自己,她終究還是個傷情之人。
確認南宮昱的身子無有大礙後,軒轅明夕風一般地飄回。
今兒林言的氣息鋪天蓋地將他包圍,可由於先前莫顏周身就已然是她的氣息,加上她的神情舉止與莫顏一般無二,因此他並不敢肯定,究竟是她在為莫顏療愈,還是她已回來。
心中躁動難安,他本欲上前試探,卻見她迎著月光暗自垂淚。
大腦一瞬轟鳴,眼前閃過數道白光,軒轅明夕掙扎著回過神,若林言回來,那麼莫顏便是已經……
本該急切奔過去擁抱的步伐,這這瞬間變得尤其緩慢。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林言忙止住眼淚,她想喚他,想抱他,可莫顏之死懸掛在頭梁,讓她動不得,也開不了口。
拖地的衣襬疊在一起,軒轅明夕掩下澎湃的心,安靜坐於她身旁,良久方慢悠悠地啟唇:“今夜的月色不錯。”
舉目眺望,莫顏的臉好似飄在月光之中,林言的心繳痛得厲害,所思念之人就在身邊,她該狠狠地擁住他,告訴自己多想他,然而被疼痛抓住的身體,卻好似如何也動彈不得。
即便她什麼都不曾說,可軒轅明夕又怎會不明白,他們之間的相識相近相愛,若沒有莫顏,一切都不復存在。
那些狂肆的愛與欲,在悲傷面前也悉數被壓下,只化作濃重的目光,深深的凝望。
從前,軒轅明夕在莫顏身上尋找林言的影子,如今他在透過這張臉看向莫顏,無論如何,她都履行約定將林言還給自己,而她卻臨死都未曾與軒轅明成告別。
念及此,他認為自己何其幸運,無論結果如何,他的阿言至少都回來了,就在自己面前,可於他而言也很重要的莫顏,卻已離去。
這種事,即便對軒轅明夕來說亦是殘忍。
在深深凝望的目光中,林言感受到濃厚的愛將自己團團包圍,便明白他早已認出自己。
痛苦在咽喉裡反覆徘徊間,她終是緩慢地垂下目光,一寸一寸地回望過去。
入目皆是所思所念,飽含深情的目光早已如同春水氾濫。
好不容易壓住的眼淚又無法剋制地噴湧而出,林言凝視著他,話在舌尖兜兜地打轉,最終卻只呼喚道:“明夕……”
“我在,”軒轅明夕再也忍不住將她抱入懷裡,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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