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榭前的匾額上刻了“觀菊樓”三字,筆力遒勁,想來這便是老婁將軍當年的書齋,因滿園金菊在京城小有名氣。
觀菊樓門前的屋簷下掛了一隻藍羽灰嘴的玄鳳鸚鵡,馮思意正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鳥。仔細算來自從徐府壽宴後,張月盈僅收到了馮思意送來的一封道歉信,現在倒是頭一次私下見面。
張月盈踏上石階,鸚鵡一瞧見她,便“嘎”地從鳥架上蹦了下來,因為被細金鍊子拴著腿,只能撲哧了兩下翅膀,又飛回架子上,在上面跳了兩跳,抻著脖頸叫了起來:“美人!美人!”
張月盈被鸚鵡這麼一誇,咯咯笑了起來,指著它道:“真是個聰明嘴甜的傢伙,不知道憑此騙了多少穀子吃。”
“阿盈。”馮思意遲疑了片刻,才出言搭話。
那日後離開徐府後不久,姐姐指使丫鬟告發馮堂叔一家的事遍傳得滿京城都是,無論是否有意,毀了她外祖母壽宴這事確實屬實。就算姐姐被爹爹罰在祠堂跪了一夜,又主動上徐府負荊請罪,自己還是沒臉見阿盈,畢竟姐姐的帖子是自己親口向她討來的,自己同樣有責任。
張月盈探出一根手指挑逗著鸚鵡,“怎麼了?”
“對不起。”費了好大的勁,馮思意才把這三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我們家弄砸了你外祖母的壽宴。”
張月盈偏頭睨了睨她,說:“你姐姐已經道過歉了,情有可原,我外祖母沒說什麼,我自然也無二話。還有馮大姑娘同我說過你對那些事情一無所知,我又怎麼會遷怒你這個朋友?”
馮思意有些窘迫,兩耳發燒,兩根大拇指互相摩搓,換了個話題,“聽說甜水巷那邊生意不錯,日進斗金。”
張月盈笑笑:“哪有那麼誇張?不過這五六天賺了八九百兩銀子還是有的,等年末清賬了再給你分紅。”
“我總算不是府裡只出不進的那個了。”馮思意暗讚自己的投資眼光,這麼一樁生意,就現在她都能分到差不多兩百多兩銀子,簡直是揚眉吐氣。
“別想著躺著數錢啊,我回頭叫掌櫃把賬本送你那去,你來盤盤。”張月盈道。
馮思意說:“那你得挑我姐姐不在家的時候送來。”
不然一定壓著她一定要在什麼時候之前把賬目理出來,那可就太糟了。
“誰清楚你姐姐什麼時候出門,撞上你就認命吧。”張月盈唇角挽了個笑,然後,兩個人湊在一塊兒教鸚鵡念起了詩。
“不是——花中——偏愛菊。”張月盈教了好幾遍,鸚鵡卻完全不理她,氣得她收了手裡的穀子。沒了口糧的鸚鵡張口便叫喚了另一句詩:“黑雲壓城城欲摧!”
馮思意挽著張月盈的膀子笑了幾聲,張月盈卻更氣了,心道這鸚鵡胡說一通,簡直牛頭不對馬嘴。她手一揚,穀子全部飛了出去,鸚鵡驚叫一聲,扇動了兩下翅膀,掉落了兩片藍色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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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大長公主在帳中設午宴,因已故的婁老將軍是惠州人,大長公主跟著喜歡上了粵菜。宴上所擺落在張月盈眼裡,更像前世的廣式早茶,黃金糕、馬蹄糕、蝦餃、流沙包等一眾小食點心放在籠屜裡被端上了桌,熱氣氤氳。
張月盈吃了小半碗皮蛋瘦肉粥,小口嚐了下沈鴻影夾給她的蒜蒸排骨,而後回贈給了他一個水晶蝦餃。沈鴻影輕輕咬了一口,竹筍、馬蹄的清混著蝦肉的鮮,味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做這個的廚子定然有許多年的苦功。
宴上的諸人都沉浸在美味裡,偶爾說幾句小話,唯獨許宜人因被大長公主和康樂縣主訓了一通,又礙於許國公送她來前反覆囑咐要和康樂縣主搞好關係,走也走不掉,整個人悶悶不樂,拿筷子戳著黃金糕洩憤。不過,也沒人理她。
宴開了大半,大長公主令人喚了主辦今日席面的人上來。守門的丫鬟打起紗簾,走進來的是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姑娘,一身淺藍襦衫,下搭一條桃粉百褶裙,梳了個雙垂髻,戴了兩朵淺粉的小絨花,明眸皓齒,容顏絹好,如同粉雕玉琢一般,絲毫瞧不出竟是在廚房裡討生活的人。
“民女見過大長公主殿下,見過諸位貴人,能為諸位奉宴,乃小店之幸。”姑娘乍一抬起頭,張月盈便認了出來,這不就是粵菜館的那位掌櫃娘子。
大長公主道:“你們今日的飯食做得精巧,甚合本宮的口味,只是沒想到你竟這般年輕,你姓甚名誰?可是嶺南人士?”
掌櫃娘子垂首回答:“回大長公主的話,民女姓柳,名南汐,乃京城人士。不過民女的養母來自嶺南,民女隨她學了這門手藝,憑此養活自己。”
“收養孤女,扶育成人,你母親卻是大善之人。”大長公主稱讚了幾句,示意身邊的嬤嬤看賞。
“等等!”沉寂許久的康樂縣主突然出聲,十指死死扣著桌案邊緣,指甲幾乎快要折斷,瞪大了眼睛盯著柳南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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