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遠道:“府尹大人已入宮向陛下請旨,請伯爺隨在下前去京兆府。”
話音剛落,兩個勁裝結束的衙役一左一右制住了威遠伯,當場便要押走。
楚蒿走到孟修遠身前,拱手道:“可否請少尹稍等片刻,卑職還有話同威遠伯說。”
孟修遠點點頭。
楚蒿一步一步走近,俯視著威遠伯,眸光冰冷。
“英明一世,竟栽在了你這個死丫頭身上,若再有一次,我必會慎之又慎,一個不留。”威遠伯看到她,臉部的肌肉陡然繃緊,眼底凝著壓抑的恨意。
“伯爺須知,你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就算沒有我,遲早也會有別的仵作驗出水雲樓屍骨上的鈴蘭花,你逃不掉這一劫。”說完,她轉身便欲走。
“你以為你能置身事外,你可是我的女兒!”威遠伯嘶吼道。
楚蒿頓住了腳步,攥緊了拳頭,手心的紙頁被攥出了褶皺。
“有件事我剛剛沒說實話。我娘當年的確生下了一個女兒,但因孕中憂心失蹤的丈夫,未等足月她便發動了,難產生下的女兒剛落地就沒了氣息。因為我娘有產後血崩的跡象,我祖父祖母怕她接受不了撐不住,去善堂抱來了我,我終身感念他們的收養之恩。所以,伯爺你聽明白了嗎?我不是你的女兒,我只是我孃的女兒。”
她回頭諷刺一笑,光影搖曳,光斑落在她面上,忽明忽暗。
“按律,家有深恨死仇,夫婦便可義絕。我今日便替我娘休掉伯爺這個冷血的殺妻之徒,從此陰曹地府間,我娘也不必見你這個絕情負心之人了。”
楚蒿右手一揚,一張皺巴巴的紙頁飛起,慢慢落在威遠伯面前。素白的紙頁上,他只能看見打頭的碩大的“休書”二字。
威遠伯死死盯著地上的休書,五官擰成一團,整張臉說不清的扭曲怪異,掙扎著就要去夠。
“少尹,卑職要說的都說完了。”楚蒿對孟修遠恭敬道。
孟修遠揮手,衙役摁著又哭又笑的威遠伯出了正堂。
然後,孟修遠朝周遭拱手致歉:“京兆府辦案,有所叨擾,煩請各位擔待。”
又專門對沈鴻影道:“請殿下恕罪。”
沈鴻影道:“師兄公事在身,還是早回京兆府去吧。”
張月盈聞言一愣,暗暗吐槽,京兆府的孟少尹竟然是他的師兄,果然不愧是皇子,就算再邊緣,這人脈關係果然是一般人怎麼也比不了的。
京兆府的人一離開,宴席上旋即嘈雜了起來。威遠伯夫人被枕邊人欺瞞多年,一朝知曉了許多血腥往事,接受無能,癱坐在了地上,兒子和女兒都圍在她身邊安撫。至於世子夫人劉氏,她已經被爹孃拉到了一邊,威遠伯犯下大事,威遠伯府必不能倖免,劉家父母已打定了主意要讓女兒馬上與威遠伯世子和離,以免被牽連。
所謂世態炎涼,可見一斑。
威遠伯的四十壽宴這反轉再反轉,一方唱罷,另一方登場,可謂精彩紛呈。來吃席的賓客飛速地散去,一點兒都不願意再在威遠伯府久留。
張月盈上了馬車,遠遠看見威遠伯府硃紅的大門。此時大門中開,不停有京兆府的衙役和兵馬司的兵士出入,門口皆是曾經趾高氣揚的伯府世僕和哭哭啼啼的丫鬟,均被捆住了手腳,靜待押解去京兆府問話。
張月盈不欲再看下來,放下了車簾,轉頭時冷不丁瞧見沈鴻影縮在車廂一角,瓊姿姣姣的青年身上籠罩一股難言的情緒,長睫垂下一片扇形陰影。
“殿下?”
張月盈喚了一聲,不見沈鴻影回應,她挪了挪位置,湊近了一些,只見他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彷彿就要碎掉。
張月盈心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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