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共枕眠 原來是紅綢帳暖,美人在懷。……
按理來說, 沈鴻影更衣洗漱的速度不算慢,奈何張月盈的動作更加迅捷。鷓鴣和杜鵑一左一右替她卸了頭冠珠釵,洗掉了胭脂水粉, 塗好了護膚的面脂, 換上寢衣,她便一溜煙地上了床,在靠裡側的位置躺下, 成功佔據了先機。
羅漢榻約有七尺寬, 一個人睡綽綽有餘, 若是躺兩個人,張月盈便覺得有些逼狹了, 她都不能在床上滾來滾去了。她悄悄伸出食指,用指尖把枕頭又往外面頂了一下, 聽見有外邊聲響, 猛地縮了回去,整個人矇頭裹在被子裡。
沈鴻影一回來,就透過紗帳瞧見了一個大蠶蛹, 一動不動的,抿嘴笑了笑,自顧自給自己蓋好被子,平躺向上, 雙手疊放在肚腹上, 完完全全的規範睡姿。
鷓鴣和杜鵑撤掉了兩盞明角燈,紗帳內頓時昏暗了起來,只有剛剛被拿進室內那盞走馬燈散發的幽幽的光線。除了窗外偶爾傳來的沙沙樹響,室內一時安靜的可怕。
張月盈在被子裡悶了一會兒,臉頰被燻得燥熱, 感受睡在旁邊的人規規矩矩,沒有什麼逾矩的行為,心想著沈鴻影既然都保證了,應該不會對她怎麼樣。又過了一會兒,她實在悶得難受,躡著手指扒住被沿,慢慢露出了半個頭。大股的新鮮空氣湧入鼻腔,張月盈覺得自己人終於活過來了,左右挪動身體,扯松被子的束縛,把兩隻手解救了出來。
怕擾到沈鴻影,她也不敢如往常一般左翻翻右翻翻,只能躺得筆直,盯著空落落的帳頂,思緒翻飛起來。
細細琢磨,楚仵作在威遠伯府的說辭還是有不少前後的矛盾的地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對威遠伯的恨意並不作假。
但是——
身側的長枕頭動了動,原來是外側的沈鴻影翻了個身,頭一次和旁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他同樣也不自在,許久都沒有入眠,呆呆地凝視著床帳。
張月盈心中有萬般猜想,若是鷓鴣和杜鵑伴在旁邊,她早就對她們一吐為快,哪用憋在心裡,一個人瞎想。
半盞茶後,她試探性地低聲問道:“殿下,你還醒著嗎?”
沈鴻影“嗯”了一聲,旁邊有個蠶蛹在不停蛄蛹,喚了誰都難以入睡。
張月盈抿了抿唇,繼而說:“我也睡不著,那殿下可以陪我說說話嗎?就一小會兒就好。”
半晌,沈鴻影都沒有回應,張月盈以為他不願意理自己,打算翻身繼續矇頭睡覺,他卻說了句:“好。”
張月盈自說自話起來:“我想了又想,還是覺得有哪些地方怪怪的。”
黑暗之中,沈鴻影的眼簾一抬,眼底劃過一絲深沉,思忖莫不是她從水雲樓的案子裡看出了什麼。
只聽張月盈接著道:“殿下,你說楚仵作究竟是不是威遠伯的女兒啊?”
沈鴻影保持著背對張月盈的姿勢,聲音清冽:“為何想這件事?”
“殿下你看啊,這楚仵作和楚二公子兩張臉放在一塊兒,那眉眼妥妥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要有人發現了,說他們倆還沒有血緣關係,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張月盈一本正經地分析,“再者,風歆娘當年誕下的女嬰是死是活,也無人能夠證明,全是楚仵作的一面之詞。楚仵作深恨威遠伯,無論如何都不會認他為父,當時那種情況,說那樣的話還有可能是為了氣威遠伯。而且京兆府既然早就查到威遠伯有問題,楚仵作在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她肯定事先知曉了。威遠伯所犯乃是大罪,勢必會牽連親屬,言明自己不是威遠伯親女,未嘗不是為了避禍。”
沈鴻影忽然冷不丁問了句:“那如果她真是威遠伯的女兒,你怎麼看她?”
張月盈頓了頓,眼珠轉了一圈,斟酌著答道:“有人或許為以為楚仵作忤逆大不敬,送了親父下牢獄,我卻不然。古有二十四孝,一部分是父母竭力扶養子女方全力報答,另一部分則是受當時朝廷察舉之策,為名聲授官而為。但依我看,父慈方能子孝,君賢方能臣忠。威遠伯殺妻殺女,有何慈愛可言?簡直是枉他投胎為人了,連田裡的牲畜都比不了。風家於楚仵作,生她養她,若她不為他們報仇,反而原諒的威遠伯,我才看不起她。”
張月盈語罷,沈鴻影久久未曾對此發表看法,攥著被角的手指漸漸鬆開。
少頃,他道:“天色不早了,王妃還是早些歇息,晚睡於身體不利。”
“知道啦。”張月盈嘟囔了一聲,翻過身,夫妻兩人背對著背,再未交談過半句話,一夜好眠,直到天明。
東方泛白,晨曦紅霞為縈繞不散的薄霧披上一層豔色,秋風掠過,扶疏的樹葉隨風而動,曦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漏入窗軒。
浣花閣內,張月盈微微皺了皺眉,喃喃唸了幾句夢話,似乎眷念著香甜的美夢。簷下的護花鈴被吹得叮叮咚咚響了起來,張月盈微微睜開眼,有些不適應忽如其來的強光。她用手掌遮住了眼睛,半眯著眼,試圖驅趕透進紗帳的陽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撩起眼睫,輕輕撥開散碎的髮絲,伸了個懶腰,好似一隻慵懶的貓咪。
睡眼惺忪的少女略微低頭,青年的睡顏霎時映入眼簾。沈鴻影蜷縮在羅漢床外側,髮絲衣襟凌亂,眼瞼緊閉,格外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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