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丫鬟手拿銀剪,小心修剪著灌木枝丫,忽見頭頂罩下一片陰影,抬頭卻見眉目如畫的年輕姑娘站在遊廊邊,微微俯身注視著她們。
“奴婢見過姑娘,不知姑娘有何事吩咐?”她們上工前都做過培訓,當即按照管事的囑咐恭敬行禮。
孔妙君聲音輕柔:“你們莫慌,我適才聽見你們在說什麼童謠,可否與我念一遍全文?”
她早對此略有耳聞,只是未曾知曉那童謠全貌。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今日已不知多少來客問過此事,她們熟練地誦起了童謠。語畢後,二人抬眸忐忑地瞟了孔妙君一眼。
孔妙君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琢磨著童謠裡的字句,心道這童謠落在自己那身為諫官的父親耳中多半又要上書勸諫,回去得提醒他斟酌著言語,莫要再惹怒了陛下。
“走吧。”得了想要的回答,孔妙君拉著蘇秋曳回了大堂。
兩個丫鬟聽到背後傳來的腳步聲,驀然回頭,看見了主管此地的管事。
管事問:“吩咐你們的事可曾做好?”
兩人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今日不少客人問了,我們也都照實說了。”
“那就好。”管事從袖中拿出一個錢袋掂了掂,扔給她們,“這些賞錢你們一人一半。”
二人將錢袋揣好,諂媚謝道:“多謝管事,若還有事吩咐,儘管來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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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府,浣花閣。
屋內暖氣融融,天光透過窗欞,照著屋外的雪色,映得閣內明亮通透。張月盈一身家常衣裳,斜依在羅漢床上,手捧一本香譜兀自翻閱。一旁案几上的白瓷瓶中,一枝瀲灩紅梅斜斜探出,花瓣如胭脂點染,翹首生姿。
“檀香半兩,棧香木、丁香皮、樟腦各一兩二錢,麝香一錢,杉木碳二兩。”①
張月盈輕聲誦唸著,鷓鴣和春花侍立在旁,手執銅稱仔細稱量著早已磨好的香末。
剛將香末混合均勻,張月盈便見杜鵑繞過屏風,抱著一個小酒罈步履匆匆進了內室,而原本去取青梅酒的春葉則跟在她身後。
“我見春葉兜不住,便順道幫她將酒罈子拿過來了。”杜鵑揭開封口,清甜馥郁的酒味彌散開來,“另外還有姑娘安排的事已有了進展。”
聞言,張月盈眉目一挑,素手輕抬,道:“春花,春葉,你們先到外邊守著,我有話同你們的兩個姐姐說。”
“童謠傳到什麼地方了?”
“市井之內已人盡皆知,都在猜童謠裡暗指的是誰。依照姑娘的吩咐,著重照顧了幾位諫官每日上下衙的必經之路,凝波會館裡的那些官眷也都知曉了,最晚今夜必然傳遍內宅。”杜鵑一五一十回答道。
“如此便好。”張月盈手持木勺舀了一勺青梅酒淋入香粉中,以指腹摩挲,漸成一團褐色香泥,“物議如沸,人聲如鼎,先叫那些人自個兒對號入座,如坐針氈幾日吧。這樣的煎熬過了,便是烈火烹油,驟而焚身了。”
張月盈這話誰都不敢接,閣中頓時鴉雀無聲,無人膽敢接話。
“成了。”
半晌,張月盈搓出了二十餘根香細長的香線置於紗網隔上,因還未乾透,香氣隱秘,可嗅而聞之,朦朧可見千樹紅梅綻雪中,大雁北歸春信來。
“讓春葉進來,把這些香拿去暗出陰乾。”
杜鵑朝外間喊了聲,春葉心頭一喜,知曉這是極體面的活計,能替姑娘捧香,便是得了姑娘的信任,自個兒日後姑娘身邊也算站穩了腳跟。她不敢怠慢,麻利入內,雙手接過網隔,小心翼翼地捧了出去,生怕有了半點兒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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