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道路盡頭的光點越來越近,路變得難走起來,不周山石傾斜的角度開始變得陡峭,原本安靜的空間裡開始出現各類怪異的聲音,有風聲,有人的囈語,金戈鐵馬錚錚戰音,廝殺之聲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越能感受到其中的血腥殺意,令人戰慄不止。
眼前的混沌氣息開始變得濃重,顏色逐漸趨向灰白,腳下一空,不周山石鋪就的前路已經到了盡頭,但距離那處光點,還有一定的距離。
不周山石的盡頭,是一片廣袤的,看不到邊際的空地,灰敗色的混沌氣息在此處被分開,清氣上升,濁氣下沉,猶如天地初開的景象,色調黑暗,唯一的光仙來自於道路盡頭的光點,模糊暗淡。
姜嬋扛在肩上的無常旗突然無風自舞,光芒大盛,濛濛白光散出,照亮十丈範圍,周圍那些雜亂的聲音好像變得更大了一些,還夾雜著一些絕望的哀哭之聲,喊殺之聲更重,彷彿有千萬人在眼前拼死廝殺,金戈齊鳴,獸類的嘶吼聲咆哮四野,佛唱道音一同響起,嘈雜無界,同時一股無形的震盪襲來,夾雜著尖銳的厲嘯,無盡的凶煞之氣鋪面而來,恐怖異常。
幾人驚駭不已,姜嬋抬手將儲物戒中的巨斧拋還万俟侯,取出白骨鞭在手,渾身緊繃,隨時準備動手。
沈妙玄與陸逍二人是體修,武器只是輔助,有無影響都不大,雖然實力不如万俟侯,但實戰培養出來的戰鬥素養還是很可以的,面對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險,立即形成最有利的防禦陣勢。
未知的地方,突然出現的詭異的喊殺聲,震天響的咆哮煞氣,彷彿穿越萬萬年時光,要從時間長河的下游逆流而上,吞噬一切。
平地突然起了一陣黑色的風,狂風呼嘯,就在姜嬋心神緊繃到極致準備動手之際,耳邊傳來玉鼎略顯凝重的聲音:“不可在此動手!快把無常旗收起來!”
玉鼎鮮少會用這麼凝重的語調說話,一旦這麼說了,那就說明此地的詭異可能超出它所能應付的範疇,這讓姜嬋本就緊繃的心猛然一提,喝止身後三人的動作,心念一動,發光的無常旗瞬間沒入儲物戒中。
無常旗收起的一瞬,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原本呼嘯席捲的黑風,以及那些幾乎要成實質的廝殺聲逐漸邊淡,再沒了先前那股極致的心悸之感,聲音未曾消失,依然迴盪在這片無邊的黑暗中,只是現在聽起來,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就顯得遙遠很多。
黑風穿過幾人所在的區域,原地打了個旋,逐漸平息,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幾人就覺得像是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後背冷涔涔,心驚膽戰,身體僵直,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就在剛剛黑風從他們身邊穿過之時,他們分明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氣,只是稍微感知一下,就令他們的神識如遇重錘一擊,毛骨悚然。
直至黑風徹底消散,身體僵直的四人才從那股極致的恐懼中解脫出來,沈妙玄與陸逍臉色煞白如紙,癱倒在地,心跳不止,伏地吐了一口血,万俟侯雖不至於當場癱倒,但也扶著巨斧的手柄單膝跪下,嘴角溢血,渾身顫抖。
三人皆如同剛被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冷汗涔涔,沈妙玄大為恐懼,又不敢出聲,只能死死的咬住下唇,眼角有淚痕劃過。
這樣詭異的變故也令姜嬋感到了極度的不適,除了感到心悸和恐懼之外,她再度感受到了當初煉化太陰真水時的壓迫感,竭力穩定自身,才不知道讓她的骨頭架子發出拖拉機一樣瘋狂抖動的聲音。
左臂骨中的太陰真水緩緩流動,與飛仙訣所產生的靈力交融,在她的指尖探出一截綠瑩瑩的嫩葉,點點綠光如流螢,在這片空間中飄散飛舞,隱隱與黑暗深處的某種氣息相合,生出一股難言的玄妙之感。
“什麼情況?”姜嬋看著指尖的嫩葉愣了一下,詢問玉鼎。
玉鼎也同樣在發懵,努力思考了一番,回答道:“此處應當是萬萬年前的神隕戰場,誅神隕落之地,那些驚豔一時的人物雖然已經死去,消亡於時間長河之中,但因為太過強大,即便已經死去多年,也依然還有不破碎的神念存於世間,冥府無常旗招魂引路,先前此地那些沉寂已久的破碎神念受無常旗召喚再次出現,神念碎片沒有意識,只存有死前的殺伐意念,越抵抗,越容易招來更強的攻擊。”
“萬萬年前發生了什麼,我不記得了,應當是發生了一場驚世的大劫,包括祖神女媧,伏羲大帝,三清道祖等人物都在那場大戰中隕落,原本的世界因此碎成上界與三千小世界,那些更小的世界碎片飄蕩於混沌之中,到處遊蕩,此方神隕戰場就是斬落的碎片之一,兩千七百年前這裡還只是一條連線冥界和上界的路,想來這塊碎片就是在這段時間內隨混沌海飄來的。”
聞言姜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只覺得骨頭架子發涼,這條路的盡頭是通往上界卑羅死城,而卑羅死城只是一位古神的隕落之地,就成了上界兇名赫赫的禁區,而眼下她正站在一群古神的隕落之地上。
雖然他們現在只是站在一小片邊緣上,距離戰場中心還很遠,但單憑這些殘留的風聲血氣,就足夠把他們弄死個十來回了。
不祥之地,得趕緊溜。
腳下剛動,忽有異樣之感傳來,姜嬋抬起右手,只見指尖那僅有一片嫩芽的還在微微搖曳,流螢一樣的光點不再散亂,反而匯聚成一條蜿蜒的熒光長河,在黑暗中如路引,一路延伸進無邊的黑暗深處。
她能感知到一股若有似無的牽引,但心頭又升起一股極其強烈的警兆,一旦她追隨這些光點踏入黑暗中的不可知之地,就會面臨某種極其恐怖的存在。
這種強烈的警兆和不安,甚至令她的靈魂都在隱隱發疼,壓抑不已。
見姜嬋還站在原地不動,玉鼎譏笑一聲:“飛仙神朝的功法飛仙訣,是出自古神句芒,句芒曾追隨伏羲大帝,後被世人奉為掌管春天之神,那場大劫中諸神皆死,句芒亦隕於此方戰場,你如今修習飛仙訣,也算他這一脈的傳人,你若跟隨這指引前去,說不定可以獲得部分失落的傳承。”
玉鼎這麼一說,姜嬋徹底打消了探查的念頭,不再管那些飄散的綠色瑩光,轉而朝著道路盡頭的光點走去。
“怎麼不去啊?”玉鼎語氣非常欠抽。
姜嬋翻了個白眼,雖然沒有眼瞼光翻眼球有點驚悚,但主要意思表達到位就行,默默的豎起中指比劃了一下,道:“你是不是忘了和我結過契?慫恿我去送死對你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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