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閣,星辰海深處,摘星樓凌空獨立,極盡縹緲。
大司命一脈主修命理,屬佔天師一脈,歷來離群索居,獨自居住在此處,若沒有親傳弟子,這偌大的摘星樓,除了星海的流動聲,再沒有半點其他的聲音。
一個人住慣了,其實也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想觀星就觀星,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覺就睡覺,就算他一天披頭散髮赤著腳走來走去,也沒人能管他,自在逍遙得很。
大司命維持這個梗著脖子看星海的姿勢己經快兩天了。
本來觀星對他而言是件很悠閒的事情,有時候出神一兩個月也是常有的事情,但這次情況特殊,導致他明明只看了兩天,卻感覺像看了兩年一樣累。
大司命嘆氣,扭過頭,十分無奈:“你怎麼還不回去啊?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去縱覽美景,不去征戰西方,跑我這兒來幹嘛?”
以同樣的姿勢盤坐仰頭觀星的姜嬋動也不動,雙目深邃如漩,回答道:“我覺得能跟您一起觀星,也很不錯。”
大司命扯了扯嘴角:“但是我覺得很不好。”
“哪裡不好?”姜嬋終於轉過臉來,一臉認真。
大司命煩惱得撓頭,將一頭飄逸的白髮撓的亂七八糟:“我想喝酒,想睡覺。”
微光一閃,兩樽翠玉酒壺擺上案桌,姜嬋做了個“請”的手勢:“天仙寶闕的瓊山碎玉,嚐嚐。”
大司命盯著酒壺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邊搖頭,一邊拎過酒壺,左手虛握,星光入手聚為酒杯,斟了滿滿一杯,端在鼻尖細細嗅聞,雙眼一亮,讚歎道:好酒!”
細細的品了半杯,大司命調整了一下坐姿,鬆鬆散散的倚靠圍欄上,搖晃著酒杯,長嘆:“酒是好酒,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喝下一回。”
姜嬋笑:“您要是喜歡,我下回再給您帶。”
大司命失笑:“算啦!這酒是元璋的獨門秘技,價格在天仙寶闕內,都算得一等一的昂貴,我都買不起常喝,你就算了。”
姜嬋笑而不答。
一壺酒並不多,大司命喝了半壺,姿態更加鬆散,斜著眼睛看向姜嬋,嘖嘖搖頭:“丫頭啊,實話告訴你,你要問的事情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說,所以你再磨我也沒用,曉得不?”
姜嬋點點頭:“嗯,我知道。”
見她神色平靜,並無半分失望之態,大司命詫異,首起身體:“那你還在這裡幹什麼?”
姜嬋繼續看向那片星海,輕聲道:“不幹什麼,就是單純的想找您坐一會兒。”
“前輩,您是不是快要走了?”姜嬋語氣飄忽,“聽說佔天師一脈,窺探命理天機,牽涉因果最深,受天譴反噬之力,任何外力不可彌補,您的天譴反噬,是不是快要到了?”
大司命眸光一閃,灰白色的瞳孔映出姜嬋的臉:“哦?誰告訴你的?”
“猜的,”姜嬋回答,“您傳我靈神引的時候,要我許下一個承諾,來日若有危機,需盡全力保護東皇閣。”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為什麼,但現在我大概能猜到一些,而您也知道我來的目的,所以我還沒開口您就拒絕。”
“當紅月來臨的時候,您是不是就該走了?或者說,您甚至活不到那個時候?所以才會讓雲中君全力幫助我組建長生殿。”
對於姜嬋的說辭,大司命並未反駁,目露讚賞:“你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但願你的聰明,不會為你的未來增添災禍。”
大司命站起身來,抖抖衣袖,拎起剩下的酒,朝姜嬋笑了一下:“世人得生,一同得死。從擁有生命那一刻起,都是等待死亡的過程,我期待那一天的來臨。”
話音未落,大司命身形消散,留下一句話:“你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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