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出來的時候,天色將晚,落日的最後一縷餘暉消散,西野沉沉的暗了下來。
皇城街道上陸續亮起燈火,夜風拂面微涼,車輪碾過石板路,嘎吱嘎吱,行人熙攘,街面上叫賣聲此起彼伏,那場關乎人族命運的戰爭己經結束,坍塌的天境關己經在修復中,但生活還要繼續,夜晚的燈火依舊會亮起。
那場慘烈的戰爭,從說書人的口中講出來,又是一番別樣的驚心動魄,茶樓酒肆之間,回憶那場扭轉戰局的天鏡關之戰,談及從上界迴歸的新任瑤臺宗宗主,又各有一番憧憬與崇敬。
作為目前風頭最盛的風雲人物,姜嬋這個死去多年的名字在人們的記憶中甦醒,關於她的過往被敘寫成傳記,成為眾人口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天境關之戰,升龍淵之死,虛雲國之行,乃至更遠的,與肖潛的那場三年之約,都再次被拿出來細講。
黑袍青年站在茶樓外,雙臂支在圍欄上,鬆鬆散散的往前趴著,手裡捏著兩串紅彤彤的糖葫蘆,眉眼彎彎,聽書聽得津津有味,說書先生瞥了這個年輕人好幾眼,眼露嫌棄,對這種蹭聽的行為表示非常的不齒。
奈何對方好像壓根沒看到他的眼神,依舊趴在圍欄上聽得眉飛色舞。
唉,世風日下。
鑑於今天蹭聽的人太多,說書先生話鋒一轉,故事在肖家少爺與姜家小姐定下三年之約的節點上戛然而止,小氣的決定不再繼續講,摺扇一揮,來了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茶樓中頓時一片掃興的哀嘆,紛紛怒罵說書先生只會翻來覆去的講這一段車軲轆話,當年那場三年之約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耳朵都聽起繭子了,他們耐著性子聽到現在就是想聽後面的故事。
昨日才信誓旦旦的說今日一定會講後續,結果今天還是到這裡就沒了,白白浪費他們許多茶錢,這狡猾的老梆子屬實可惡,理應該打!
但說書先生也兀自不服,誰家講故事興一次講完?那講完了還怎麼混飯吃?賞錢給夠了他自然會講,但這些殺才一個個光聽不給錢,憑什麼要白給他們講?
尤其是那個趴圍欄的!看著人模狗樣的,硬是一文錢都沒給!乃是今天最大的殺才!
眼看惹了眾怒,說書先生麻利的將桌布一卷,順手將摺扇插進後衣領,腳底抹油趁勢開溜。
好不容易擺脫了那群殺才的圍堵,說書先生滿頭大汗,探手去拔後領的摺扇打算涼快涼快,隨著摺扇拔出,有東西掉了下來,他下意識的探手去撈,張開手一看,赫然是一塊上好的靈晶,價值不菲。
說書先生一陣狂喜,也不知道這是哪位大豪客打賞的,回頭看去,小巷靜靜幽幽,巷口外的大街依舊人聲鼎沸,叫賣聲碎。
夜色漸濃,小河穿城而過,風涼幽幽,姜嬋吃完最後一顆糖葫蘆 ,順手將籤子插進河邊的草垛子裡,輕輕的嘆了一聲。
眼前突然出現一封紙包,肖潛的臉湊到近前,燈火照得雙眼明亮,熠熠生輝,笑意淺淺,“咸豐樓的糖炒栗子,味道不錯,嚐嚐。”
剛出鍋沒多久的糖炒栗子,色澤透亮,香氣撲鼻,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姜嬋接過紙包,溫暖的熱氣攏在手心,低頭細細嗅聞栗子的香氣,肖潛很自然的抓了一把在手裡開始剝,把剝好的栗子塞進姜嬋空著的另一隻手裡,輕聲詢問:“怎麼,不太好辦?”
姜嬋吃了兩個栗子,抬頭問他:“如果我說,我要把這個世界和冥界連通,你會不會覺得我在異想天開?”
肖潛挑眉,很快明白過來:“你要解封虛雲國?從虛雲國的落神澗去往冥界?”
姜嬋點頭,他們這次回來,本來就沒打算一首留在這裡,只是事情發展得有點出乎預料,此方世界的界緣正在被侵襲,是否能解決,要等去過燕長生墓,喚醒玉鼎之後再做另說。
但除此之外,她還要想辦法解決世界縮小所帶來的麻煩,本來資源就匱乏,現在連土地都在縮減,妖族大肆殘殺人族固然可憎,但追其根由,只是為了生存而己。
而且如果繼續放任界緣的消失,遲早有一天,人族內部也會發生同樣的戰爭,到那個時候,不能修仙的凡人,將會是第一個被放棄的群體。
建立通往上界的通道不現實,至少現在還不行,那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擴大生存空間。
鑄造行界鍾去征伐更小的小世界,這或許是一個辦法,但姜嬋並不想那麼做,排除所有選項之後,就只剩一個方案。
連通殘破的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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