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玉鼎那囂張的聲音響起,姜嬋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這廝果然來歷不凡,在剛剛那陣幾乎要將整個世界擊碎的恐怖天誅之下滾了一圈,不負期望的甦醒了過來,瞧眼下這氣勢,比之從前強大了不止一倍,甚至比神農鼎還要強橫幾分。
玉鼎當初確實沒吹牛。
灰霧正在極速朝著天穹上的窟窿外竄去,不過眨眼的瞬間,整片灰霧己經消失不見了,姜嬋心頭一突,忽而又聽到玉鼎的冷笑:“跑得掉嗎?本座說了,回來!”
破開的窟窿處詭異的蠕動起來,如同活物一般,裂開的巨大縫隙像一張巨口,扭曲著“擠”出來一團東西,正是方才那團消失的灰霧,只是此時灰霧的形態小了許多,顏色更深,似乎被某種無形的物質所包裹,掙扎出各種奇怪的形狀,最終朝海島中墜落下去。
沉寂的海島中再次亮起明亮的光,不!不是光,是燃燒的白色的火,整座海島成了懸浮在海面上的太陽,在那團耀眼的白色火光中,姜嬋看到了一尊鼎的輪廓。
那是一尊三足兩耳的巨鼎,渾身斑駁不堪,氣息古舊而恢弘,呈現出一種獨屬於歲月的蒼涼,青銅的鼎身殘缺不全,零散的殘片被一種玉質的物體粘合在一起,勉強拼湊出完整的形體。
饒是這些殘缺的碎片上,也佈滿傷痕,堆積起一層一層的銅鏽,攀附著一道道流動的灰白色斑駁物質。
在白色的烈焰中,巨鼎身上附著的斑駁物質逐漸被火焰燒融,渾濁的玉質變得清透,那些陳舊的銅鏽也在層層脫落,等那些青色銅鏽逐層剝落,一縷耀眼的金色陡然顯現!
蒼穹之上傳來一陣令人戰慄的轟鳴,有些聲音穿過遙遠的歲月,在此時凝聚成一聲聲哀切的嘆息。
海島之外,姜嬋與肖潛二人目瞪口呆,一時驚愕難言。
“這是……混沌真火!乃是天地初開時,盤古大神殺死中天之帝混沌時,在天地之間降生的第一束火!也稱滌世之火!可盪滌世間一切汙垢,”肖潛盯著那團燃燒的白色火焰,喃喃自語,“關於混沌真火的傳說,起源太早,又從來沒人見過,更加沒人獲取過,哪怕是藥王宗的先祖,也只認為那是一種早己絕跡的神火,沒想到……”
姜嬋心潮翻湧,震撼難言,難怪燕長生敢把這種東西留在此地,他留下的後手,遠比姜嬋預想的還要多很多。
拘來劫火封棺,又留下古帝大陣與己經絕跡的混沌真火,燕長生的手筆,不可謂不大,可這樣一位手段通天的人物,也依舊落得一個生死不明的下場。
玉鼎飽受汙染的侵襲,每次沉睡,都是遭到侵襲或重創之後,為自保而做的自封,它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醒來會是什麼時候,又會記得或者遺忘了什麼。
燕長生深知這位老友的苦難,所以在他離去之前,也給玉鼎留下了一份大禮。
青銅的本質並不是青色,銅,在很早的時候被稱作“赤金”,它擁有比金子更加耀眼的光芒,也曾是洪荒時代的根基,若以這個理念為基礎去推測,九州鼎鑄成的時代,應該屬於洪荒,或者更遠。
它存在的時間太長,殘缺的身軀早己被歲月侵蝕,生出腐鏽,如今在混沌真火的炙烤下,再次煥發曾經的光輝。
白火烈烈,渾濁的玉質越發透明,鼎的內部,一團灰白色的物體正在浮動,隨著混沌真火的炙烤,灰白色的物質正在慢慢消散,逐漸露出原本的形態——一塊青銅碎片。
與姜嬋之前見過的玉鼎真身碎片相比,這塊碎片尤其的大,相對完整,但這塊碎片並不安分,其上附著的銅鏽甚至己經被汙染上一層斑駁的灰色,即便己經被困在鼎中,但依舊掙扎不休,幾番嘗試想要逃離出去。
顯然,這塊碎片,己經誕生了屬於自己的意識,而且所受到的汙染,也更加濃郁。
海域無邊,烏雲己經散盡,那股陰鬱的壓迫感也己經散去,唯有那座島嶼,依舊如一輪白色烈日,在海上熊熊燃燒。
姜嬋心頭稍稍鬆了一口氣,照現在看來,玉鼎想要重新煉化這塊被汙染的原身碎片,還需要一點時間,燕長生留下的後手很穩。
不過……姜嬋望了望天上那個巨大的窟窿,那這漏掉的天要怎麼補上?
窟窿外的是一片深邃的虛無,不知延伸到什麼地方,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幽幽的,莫名的吸引著人的目光,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識海中的悟道天心樹猛然一顫,姜嬋驟然驚醒,猛的挪開目光,見身旁的肖潛同樣目光出神,頓時心頭大駭,一把抓住肖潛,低聲道:“不要去看那個漏洞!”
姜嬋這一聲低喝,令有些晃神的肖潛也驟然清醒過來,兩人面面相覷,不敢再盯著那片虛無看,轉而尋了一塊位置,靜靜等待玉鼎煉化成功。
修為越往上,姜嬋越發感覺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宏大,越想去靠近那些被埋葬的古史,就越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或許有一天,她可以破開那層迷霧,但至少現在,她還連站在那個真相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燕長生留下的遺言中,並沒有交代他最後的去向,哪怕他曾經稱尊過一個時代,對這最後所去的地方,也沒有多少活著回來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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