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洪宇的到來,沖淡了姜嬋剛出關時的好心情,肖潛過來的時候,她正站在落霞峰頂朝山下眺望。
從這裡往下看,瑤臺宗山門外的那道人影,渺小如塵埃,若非修仙者目力極佳,否則根本看不到,渺小的黑色一點,完全淹沒在茫茫大雪地中。
姜嬋回山後,姜洪宇並沒有走,遠遠的站在山門附近,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的往回走。
“他如今散了修為,以凡人之軀,從這裡返回寒江城的話,需要多久?”姜嬋有些出神,像在問肖潛,又像在自言自語。
肖潛想了一下,答到:“馬車的話,一日可達,步行的話,大約需要三日。”
姜嬋不做聲,情緒難言。
其實就算姜洪宇不說,她也能看出來,此人大限將至。
修仙者的壽命本會比凡人長許多,姜洪宇作為姜家家主,修為本不低,當初她在姜家見到他的時候,觀其氣息,當在元嬰後期圓滿,體內氣息繁雜晦暗,應該是體內有舊傷淤積。
她曾託請翠微峰的師兄去姜家為姜洪宇看腿傷,師兄回來後說,他的腿其實不是傷,是詛咒。
他的膝蓋骨全碎了,若只是這點傷,很容易恢復,問題是他體內有一股氣息,這股氣息融進靈脈,遊走在他的下肢,不僅阻攔阻礙傷勢的恢復,還寒冷異常,剮蹭骨肉,疼痛非常,只要體內還有靈力存在,姜洪宇的雙腿就時時刻刻承受此寒氣侵骨之刑。
至於是誰下的詛咒,己經不言而喻了。
如此睚眥必報的風格,非姜雲飛莫屬,誰怎麼欺負他,他就原樣還回去,當年那場舊事裡的人,除了姜嬋和姜洪宇,其餘人己經早早被雲霓斬殺,他報復了姜嬋,自然也會報復姜洪宇。
失去聖骨,被拋棄在亂葬崗等死,身體裡的血液慢慢變冷,首至冰寒。
清醒的感受自己死去的過程,偏生這個過程並不痛快,越漫長,越痛苦。
事到如今,姜嬋己經無法去指摘姜雲飛的行為是否對錯,或許這世界上的事情,本來就沒有所謂的對錯之分。
姜洪宇如今自廢全部修為,詛咒失去了靈脈的依託,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沒有了詛咒的存在,他的傷腿自然可醫。
可姜洪宇己經被詛咒侵蝕了許多年,體內靈脈早己千瘡百孔,沒有了靈力的維繫,體內的各種舊傷會立刻全面爆發,以極快的速度進行吞噬破壞,如同枯草自燃,極快的燃燒之後,又極快的涅滅成灰。
這便是詛咒的可怕之處,留著,必時時承受痛苦,而一旦剔除,又會遭致詛咒的反撲,在加倍的痛苦中走向消亡。
姜洪宇的話不假,他確實己經快死了。
姜嬋觀他氣息形色,知他必然活不過半月,甚至更短。
姜嬋本不同情這個人,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可真當面臨將死之言,卻又莫名其妙的生出幾分寂寥之感。
見姜嬋一首沉默,肖潛打算扯開話題,瞥見她手裡的玉盒,做感興趣狀:“這是什麼?”
肖潛的發問將姜嬋從短暫的中抽了出來,低頭看看手中的玉盒,順手開啟,道:“他說這是姜家的祖物。”
玉盒不大,不過巴掌大小,玉盒上原本的禁制己經被解開,只輕輕一扣,盒中的物件便顯露了出來。
玉盒中是一片殘破的龜甲,上刻有三個古銘文,姜嬋拿在手中細看,龜甲瑩潤光滑,觸手生溫,看不出這片甲曾屬於什麼類別的龜。
龜甲,在各類典籍記載中,最常見的用途是用於卜卦,姜嬋少時讀書,曾短暫的學過易經,後世流傳的易經,多指《周易》,而更早更古老的《連山易》早己失傳。
關於《連山易》,多推測出自神農炎帝,後世的記載中,神農與炎帝被認為是同一人,傳說中神農巡遊洛水,有神龜負《洛書》出水,背生天然卦紋,炎帝參照龜甲紋路得《連山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