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蓮華迎來了生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被傷得太狠,這次生產尤其困難,她痛得渾身抽搐,在冰冷的柴房裡捱過陣痛,牙齒死死的咬住一截木棍,艱難的生產。
漫長的痛苦中,胎兒終於脫離母體,蓮華哆嗦著身體,用柴刀為胎兒切斷臍帶,簡單的清理了一下口鼻,胎兒發出微弱的哭聲,蓮華脫下衣衫,將孩子包進懷裡,又哭又笑。
柴房門突然被開啟,光線湧入,蓮華下意識的擋住眼睛,有人進來了,將孩子從她懷中搶走,掀開看了一眼,滿臉失望之色。
樵夫抱著孩子就往外走,蓮華拖著虛弱的身體,撲過去抓住他的腳:“把孩子還我。”
樵夫一腳將她踢開,罵了一句,一步跨出柴房門。
蓮華一頭撞上柴堆,暈死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柴房的門沒關,生產完的蓮華徹底失去了價值,被拋棄在柴房中等死。
蓮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了出去。
樵夫不在,小院裡掛了紅綢,像是要準備喜事,蓮華搖搖頭走向門外,樵夫是否新娶她一點都不在意,她只想找到她剛生的孩子。
夜晚的村裡靜匿,蓮華披頭散髮,像一隻遊魂一樣漫無目的的到處亂走,住在橋頭的老者於心不忍,主動靠近,說看見樵夫下午的時候抱著孩子往後山去了。
蓮華正滿心驚惶,得知訊息連聲道謝,急匆匆的往後山的方向奔去。
上山的路走得極其艱難,每走一步都疼痛萬分,走不動了就爬,蓮華就這樣順著山道到處尋找。
從天黑找到天明,又從天明找到天黑,蓮華的手和膝蓋都磨破了,臉上身上到處都是翻滾跌倒的傷口,頭髮蓬亂,一身鮮血淋漓。
她終於找到了她的孩子,在一處野草叢中。
蓮華慌忙去抱,拉開包裹的衣衫,孩子己經死了,小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跡,膚色己經發青,到處是潰口,血肉模糊,螞蟻在口鼻眼耳中爬進爬出。
彷彿有重錘狠狠的砸了一下腦袋,天旋地轉,蓮華眼前一陣發黑,嘔出一口血來,彷彿有一萬支鋼針在攪動心臟,她痛極了,想要喊,嗓子卻像啞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哆嗦著跪在草叢裡,緊緊抱著那具己經冰涼的軀體,無聲且痛苦的吶喊。
身體中有什麼東西,徹底的碎了,充血的眼瞳深處,開始蔓延出一絲絲黑色的霧氣,將雙眼徹底覆蓋。
人生第九苦,餘生碎。
夜風微涼,蓮華抱著死去的孩子,下到山腳,山腳下有一條河,是渭水的支流,河上有橋,橋旁邊住著告知孩子訊息的老者。
門被敲開,老者望著眼前披頭散髮的蓮華,又瞧見她懷裡血肉模糊的孩子,心頭咯噔一下,嘆息一聲,道:“別回去了,那劉五今日要娶新人進門,趁他沒空,你快走吧!走得遠遠的,以後也別來了。”
蓮華沒回應,只向老者討要一隻木盆,說要送孩子一程。
老者嘆氣,沒說什麼,拿來了木盆。
蓮華道謝,拿著木盆走出去兩步,又停了下來,轉過頭,認真道:“老人家,你走吧!現在就走!如果到了晚上,就走不掉了。”
老者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只當她受刺激又瘋了,剛關起門,突然想到一件事。
蓮華之前身體極弱,走兩步就喘,可剛剛她抱著孩子走的時候,哪裡像個虛弱又剛生孩子的女人?走得很正,也很快,快得甚至像在飄。
老者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再次回想方才見到蓮華的情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眼睛!她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看著就令人發寒。
老者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從山上下來的蓮華,好像己經不是人了,是個什麼鬼或者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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