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焦灼的汗,自他滾動的喉結上流過。
半晌,他才恍惚掙脫出來,意識到方才自己竟已完全的忘情。
忽然,樹林間有簌簌的聲音傳來,像是什麼小動物迅速跑了過去一樣,一點紅霍然轉身,森然道:“什麼人?!”
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音,剛剛躥過來的小動物似乎有點心虛地顫了一下,忽然從後頭伸出了一隻爪……啊不,伸出了一隻手,手裡拎著個大包裹,“咻”的一聲丟到了岸邊,然後頭也不回地躥走了。
那隻手是……方才他想到的那隻手。
一點紅的脊背忽然僵直了,他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方才做了怎麼樣可恥的事情。
他在……他在想著喬茜……弄……
他的皮膚幾乎在瞬間被刺激出了一片戰慄!
恍惚之間,殺手如遭雷擊!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自己長久以來都不曾注意過的事情!
他曾認為自己與喬茜是生死與共的朋友,他們在一起殺死了無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一起隱瞞了這件事,成為了站在同一方的共犯,無論他承認與否……他都很享受這種感覺。
那時候,他認為這就是朋友。
後來……後來喬茜愈發被寵得沒有邊兒,在酒館裡窩著的樣子像是一隻尾巴會晃來晃去的貓咪,一點紅其實挺喜歡就這麼瞧著她的,瞧著她身上那股無所事事、慵懶可愛的樣兒,好似只在思考今天吃什麼、玩什麼一樣。
她是很認真在生活的人,柴米油鹽,醬肉乾餅,一切的一切都對她充滿了吸引力。而這種認真生活的勁兒……卻正正好吸引了一點紅。
他從沒有認真生活過,他失去的童年、失去的少年時光,都彷彿在她身上具現化了……那些落魄江湖的記憶一天天被覆蓋了,等到一點紅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想不起當時那種偏執激憤的心情,也想不起那一心求死的感覺了。
他……不想死了,他想好好活著。
這是喬茜帶給他的改變,他會永遠感激她,只要她不趕他走,他就不會離開。
當這想法一被他確定時,他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定感,這或許就是對未來的安定感。
他一直都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直到此刻!
他竟不受控制地想著喬茜,他方才是想著喬茜在……在……他幾乎已不願回想剛才發生的事情,因為那對她是一種褻瀆!
他居然……他居然幹出了這種事。
原來,他居然一直在覬覦著喬茜……麼?
他從沒有過女人、也從沒有過朋友,於是把這兩種情愫混為一體……不,或許他早已發現了什麼不對,只是一直在用朋友二字來麻痺自己、欺騙自己。
這令一點紅陡然生出了一種強烈的自厭與愧疚……倘若喬茜知道他方才做了什麼,她會不會……覺得他很噁心?
一定會的,因為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一點紅的牙關忽然緊緊地咬住,他忽然反手從岸上摸過了自己的劍。長劍“鏘”的一聲自月下出鞘,劍身發出森然的嗡鳴聲,一點紅簡直連瞧都沒瞧自己一眼,便一劍朝著自己的左臂抹去,傷口瞬間劃開,鮮血瞬間湧出!
殺手的臉上全無表情,身子晃了一晃,又立刻站穩,如磐石般堅定。
月光落在了他的脊背上,照亮了他身上那些令人心驚膽戰的傷疤,他的背上有交錯的鞭痕、他的大臂上有刀傷、胸口也有一道猙獰如蜈蚣般的傷痕,這些傷口如此殘酷的橫亙在他的身上,像是永生永世的詛咒一樣在糾纏著這具充滿苦痛的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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