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必說太明,點到即止。
陳菲點點頭,無意再進行單執行緒的問答。她最煩這種接不上話的時候。
使用社交軟體,陳菲可以裝作俏皮和灑脫,一行字刪刪減減最後傳送,還有三分鐘內可以撤回,她有犯錯的機會。但她從沒設想過還會與周子琛面對面交流,她還沒有習得這樣的本領。
“那你呢?你為什麼會來?”周子琛反問。
她不願意再多深入一點了,反正她也沒有在周子琛那兒得到點什麼真心實意的資訊,算不上禮尚往來。草木皆兵,陳菲害怕她有哪一句話不小心洩露了自己還在糾結的心。她跟他不一樣,她無法保證自己在他面前滴水不漏。
於是,陳菲和往常、五年前一樣,用對方熟悉的方式打哈哈:“來這裡還能幹嘛呢?”
其實真說起來也不怪周子琛。他本就不是多嘴的人,牽扯到第三方的事情,他總是不願意多說的。當然,話不說明了就會讓人產生各種各樣的解讀,不過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愛想想,跟他也沒關係。
周子琛不說話了,他覺得沒意思。他多敏銳的一個人,聽得懂對方的言下之意。
她能感知他的情緒,正如他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陳菲知道他最討厭如此的小聰明。在她靠著這樣的小心思裝瘋賣傻時,對方總會皺眉,一板一眼地希望她真誠。
可陳菲的誠摯都藏在了日積月累的情話裡,他總以為是試探,從未當真。
氛圍還是不可避免地冷了下去,沒人再有心挑起話題。
周子琛聽見身旁的人小小地打了個嗝,說:“我要回房睡覺了。”
他頷首,看著對方將垃圾收拾好帶走。
身體其實早已疲憊到不願再動彈,陳菲卻始終無法入睡。她屏吸,透過薄薄的亞麻窗簾向外看,好似已經沒有了人影。她再聽,火機開關的聲響消失,只剩下風聲,溫和地,柔軟的。
陳菲掏出煙。煙癮很早就犯了,只是總忍著。靠近周子琛的時候,她的身體有一股難以忽視的煩躁,這當然不是沒由來的,她清晰無比地知道這個由頭。
她需要一點尼古丁,過肺,讓那點氣味撫平她身體的洶湧。否則她今晚無法入睡。
紅酒味的爆珠,陳菲最愛的一款味道。
煙夾在手上,甚至有種果子味的清香。陳菲吞吐著煙霧,眼神放空。她第一次抽這款煙,是在港讀書時,某日和學姐去喝酒,學姐讓她嚐嚐新口味。
她總是一成不變抽同一種煙,喝來來去去的幾款酒。愛喜的薄荷,簡單的馬提尼。
後來,讀文獻、寫論文、寫稿、工作時,不能喝太多太醉,便抽菸,保持一點清醒。她有時會幻想自己是身在巴黎的才華女作家,有一間自己的閣樓,清醒時穿著真絲吊帶在窗前寫作,疲憊時衣衫半露在桌前與愛人相互慰藉。
但她什麼也不是。
今晚的煙越抽越渴,喉嚨發癢,陳菲忍不住咳了一聲。
這一切仍然如此猝不及防。
第三次了。這是第三次今天她毫無防備地看到周子琛。
陳菲有時也不能理解,為何自己和對方的交集大多數都不能說是平穩。像露營時坐在草地上被螞蟻咬了一口,關門時不小心夾到手,又或者是縫縫補補時扎到針,意外都快成為平常。
他沒回房,就在陽臺的休閒椅上靠著小憩。
這人有很好的生活品味,陳菲很早就發現了。和她這種喜歡拿穿舊了的T 恤當睡衣的人不同,他有許多成套的絲質睡衣,一回家就要脫掉外衣換好居家服,要一板一眼的扣號所有的扣子,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處理工作。
陳菲當初最愛挑逗正經時刻的他。人有不自知的破壞慾,越端莊,離紅塵滾滾赤裸的欲越遠,越清高,她越忍不住想毀滅。想打上屬於她的記號。像她抽的菸絲,燒起溼氣,滲透五內,她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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