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寂寞
方雯姝話音剛落,陳菲就立刻有了答案。
以廣東福建為代表的華南沿海地區素來對佛教、道教、以及各類衍生的傳統民間信仰有叩拜的文化。每逢初一、十五、天公生,點香,上供,燒
刈金
,拜拜許願,是陳菲從小到大習以為常的流程。
與其問相信與否,倒不如說,大部分閩地人可能從小就已經預設神其實存在。
陳菲想起小時候,她第一次在朋友家看鬼片。
十一二歲的年級,那時最流行日式恐怖,電影裡方方正正的屋子裡少有陽光,推拉門的衣櫥容易出現異響,晃晃悠悠的吊扇不自覺地轉動,似是而非玄之又玄的東西總是最讓人忍不住多想。
再長大點,學生之間傳閱諸如《故事會》之類的刊物,從天南地北搜刮來的奇聞逸事在比手掌大不了一點的泛黃薄紙張裡敘事,她在裡面看過某港富商的神奇發家史、東南亞的詭事、明星八卦合集。
在那個階段,她確實靠影像和文字想象過另一個世界,也真切地感受過後怕。
也因此,心裡發慌時,她總要跑到佛的龕像前,誠心誠意地求他們保佑,保佑她不做噩夢,不遇到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請菩薩順便也保佑她健康、快樂、學習成績好。
閩地人有句老話:“可以不信,不能不敬。”也許長大後,唯物主義與對科學的學習拓寬了許多人的知識面和認知,但對各種神仙還是保持著敬仰與尊重。
不假思索的,陳菲說:“我信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神和周子琛對視了。
周子琛但笑不語。他只是留神桌上的所有對話,聽到覺得有趣的回答時略微挑眉,夾菜、切肉的速度能從頭到尾保持一致,讓陳菲忍不住想到《間諜過家家》裡的經典臺詞,“優雅,實在是優雅”。
阿尼亞可愛。他,呵,一股子裝逼範。
但這次陳菲倒是沒避開他的眼,似乎在篤定他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說出什麼樣的回答。
他不喜歡這種明晃晃的觀察,彷彿有人對他了如指掌。
你怎麼敢說了解我?你真的瞭解我嗎?你究竟有多瞭解我?你瞭解的是真的我嗎?
被壓抑的惱怒又一次從心底竄了出來。老實說,從再次相遇開始,其實他也慶幸陳菲一開始的避之不及。當初分手不算好看,時過境遷,再見面他只想把她當作普通朋友看待。
只是每次她的不自知親暱都能把他弄得煩悶,他討厭這樣的熟悉,她根本沒有對他熟到這樣的地步,憑什麼自以為對他如此瞭然?
在意已經超過他的預期。
可陳菲就是知道的,他就是這樣的人。即使他很難信她。
浸潤在宗族錯綜複雜的關係中,沒有真的佛或者神能幫他獲得所有。如果真有,那就是退出掌控權的信託分紅,一輩子做逍遙的永遠比不上弟弟的二代。
所以,比起信神,他更信佛來斬佛,魔來斬魔。
她的篤定依賴曾經細緻入微的觀察,這種瞭然現在陳菲已經不再掩飾:看吧,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樣的人。這種感覺就像過去某個鑽牛角尖硬要弄懂的物理題在某次考試中被她壓倒原題。
這邊兩人在沉默中暗自較勁,刀光劍影。許知遠卻是陷入純情的謹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