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不算高大,甚而有些瘦削,身外攏一件黑衣斗篷,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鼻尖和下巴,已顯出輪廓儀然。
她細聽院內聲響,暗自祈禱著訊息已然傳到,終於身形一閃躍出了陰影,雙手各提一把折鋼匕首,在那樣昏暗的夜裡都泛出一線寒光,沒來得及回過頭的那瞬間東側計程車兵已被割了喉,她一手托住他的後頸欲將他輕輕放下。
那士兵本就高大,再加上身上的鎧甲,出奇的重,倒地時到底還是發出重重聲響,另一個侍衛瞬間醒了盹,拔了劍,動手便要鳴鐘。
黑衣刺客咬了咬舌頭“嘶”了一聲,眉間微蹙,瞬間亮開匕首衝至西側,匕首飛擲直直捅進侍衛喉管,他嗆出“咯咯”血聲時她忙抬手撈住了撞鐘木,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與她精妙身法交織,若有觀眾必然該大聲叫好了。
方才打鬥間她遮臉的兜帽早已散下,果然露出姜殷豔麗無雙的面孔。她一柄青銅簪束髮,不施脂粉,神色冷峻,輪廓卻仍舊顯出嬌逸,宛若有毒的山茶芙蕖。
她輕輕出了口氣,緩緩放下撞鐘木,上前提腳踩中士兵的胸口,將她的匕首從他喉間拔了出來,又補了一刀。她這才鬆了腳,將匕首在斗篷邊上擦了擦收鞘,又抬腳踢了踢那士兵的臉,確認他沒氣了之後從兜裡掏出一把青銅鑰匙,解開了城門大鎖。
遠處似乎已然響起整齊步音,倘若一切按照計劃進行,這便是她退場的時刻了。趕來的羽衛撲個空,她的任務也算圓滿完成。
然而事實卻不能盡遂人願,大門洞開,並不似前世般空無一人,反是一眾將士齊甲立於眼前,整整齊齊揮出長槍對向她。
身後從城牆上也正躍出數不清的衛士,直將姜殷包圍成一個圈。
不需片刻,姜殷便明白情勢如何。
她主動將今夜來襲的訊息告知戚王,本預料著他們可以提早離開、人去樓空。然而她卻忘了,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戚王孤高,自視甚高,自然不肯主動避禍,必是偏要正面剛一剛。她一時想走捷徑,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單膝跪地,等待身側衛兵前來押解她。這情景於她前世死前何其像,她心中不免冷笑。
姜殷不敢期盼戚王是講理之人,但明瞭他將自己帶入,必然要逼問一番所來為何,她道出通告訊息之事,保命不難,是以此刻肯束手就擒。
只見潁川府正殿燈火如晝,上座正正坐的便是戚王裴澍。齊景帝活得長,如今的淳定皇帝已然垂垂老矣,戚王是幼弟,如今正值壯年的模樣,倒頗為丰神俊朗。
只見他坐著也顯出頎長身形,穿著一件四團龍圓領常服,腰間繫犀角帶,只綴著一枚白玉佩,外披一件墨色大麾,正裝以待,倒是一場請君入甕。
姜殷被逼跪於座前,只是一味垂眸不語,等著戚王開口。
“姑娘好生面熟,倒像是在哪處見過。”戚王施施然說道,語氣難以捉摸。
“殿下見多識廣,小女姿色庸常,自然泯泯眾人。”姜殷答道。
戚王對這話不置可否,語氣略帶些玩味:“姑娘纖纖玉指,實在不是執刀的手。”
姜殷不得不將事實和盤托出:“昨日馮姑娘之信是由我代傳,殿下捉我,實是錯枉。方才殺了殿下兩名侍衛,是我之過,殿下要如何罰我都領了,只求殿下莫問緣由。”
話雖這麼說,但事已至此,姜殷早明白苦頭是必然得吃的,果然身後侍衛長槍從她後腰刺入,直把她釘在了地上。
姜殷猛然吃痛,緊咬牙關不肯吭聲。她從前在涼州所受之痛是現如今千百倍,這般傷痛也的確還不值得讓她失聲。
戚王近身走來,於她面側道:“還不肯說麼?我當然知道你並非幕後主使,只要你把事情經過全盤托出,我是不願濫用刑罰的。”
姜殷仍是悶聲不言,她陷於潁川府,門外羽衛自然不敢貿然進入,她的目的也算了了,只是她自己身陷其中,脫身卻難。
皇宮的重重看守她也曾不費吹灰之力逃出,她心下思量著對策,想著左不過受些刑罰,待他們將她關押起來再行逃出便容易許多,倒不必正面硬剛了。
戚王見她軟硬不吃,又補充一句道:“你昨日出了麗春園我便派人跟著你,客棧中還歇著個貌美的小姑娘,你想她來和你一起也吃一槍麼?”
聽了這話,姜殷猛然抬頭,目眥欲裂,一邊痛悔自己不該帶著柔勉來此,怒火上頭她便控制不住行為舉止,背手抽刀直抵戚王頸側,她動作極快,身旁眾衛兵竟都沒能反應過來。
戚王不愧是個厲害角色,這般情形仍是面不改色,反倒說:“我的人就在客棧房門外,你是說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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