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無寧沉聲問:“倘若讓皇帝拿到永寧神,那咱們的計劃就全毀了,要不要現在止住她?”
“以你所見,她能殺死狼神麼?”
“有很大機率。但她先前受了重傷,沒有‘洗髓漿’的話恐怕懸。”戚無寧快答。
晉王冷笑了一聲:“你沒看見她的手麼?傷成這樣還能行動如常毫無痛楚之色,該拿到什麼,定然都拿到了。”
但他轉即又神色一定,緩緩道:“但是咱們不用怕。等藥效一過,她便完完全全落到了咱們的掌心,屆時要殺要剮,還不是聽憑咱們動作。”
此刻,只見姜殷手持折鋼匕首緩慢起身,喚靈山的遠風夾雜著凜冬清冽,接著她緩緩轉過了頭。
周遭喧譁人語於剎那間靜止,幾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心跳緩緩亂了節奏。
這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個回眸。
同一個瞬間,那無比神勇駭人的狼神從黃金臺另一側衝上來,都幾乎沒有人為之震撼了。等到虔誠的信徒們終於注意到狼神出場,下跪參拜時,一人一狼已經纏鬥在了一起。
這一戰並沒持續太久。
甚至數十載之後,西涼十九部仍流傳著黃金臺上,無限天神女斬狼神得證神身的故事,傳聞神女原是晉王座下的一個奴隸。
須知傳聞本多不實,故事幾十載間千變萬變細節必然失真,然而只有一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西涼數百年來從未有過如此漂亮的奴隸。
這一戰著實精彩,饒是姜殷身影猶如鬼魅絲毫不落下風,也沒從那狼神手下討到多少好處,狼神一爪劃破了姜殷的喉嚨,下一秒她就將手中的匕首插入了狼神的心臟,再翻手一抽又割下了狼神的頭顱。
鮮血噴濺而出,姜殷喘息微錯,滿臉血跡襯得她面如冷玉,極黑雙目中映出鮮明殺意,那本是極為瀲灩的一雙眼睛。
只見她左手捂住喉管,右手提著那具頭顱,轉過頭來看向上座諸王,鮮血從她的指縫中汩汩流出,臉頰上血跡未涼,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立著,鮮豔而悽愴的一尊美人像。
西州諸領主尚未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晉王卻絲毫不驚訝也不驚喜,只是吩咐婢子去給她包紮脖頸重傷。
直到婢子持著繃帶藥物衝上黃金臺替姜殷醫治傷口時,眾人才緩過神來。
黃金臺外黑壓壓的族眾盡皆跪地叩首,嗡嗡一片,是他們在慶祝著神女的誕生。
第一部領主率先叩拜,後又起身顫巍巍高呼:“神女降世,永寧神再度換得人身,這是無限天佑我西涼——”
其餘人皆是隨之再拜,刺目的烈陽投在黃金臺階面上,折射出耀眼強光,讓人不敢直視。
千萬人間唯有將於直立,她仰頭掃過重重黑壓壓人頭,不知看到了什麼,原本冷剎的面容上忽的展顏一笑。
她笑起來完全換了一個人,神采奕奕彷彿活了過來一般,甚是瀲灩妖冶,然而這笑意旋即便冷了下來。
這是她對上了晉王的目光。
她還記得前世,她拼死贏了那領主,竟與此世一般無二是傷了脖頸,倘若再深半寸也必然沒了性命,那時她被帶入帳中包紮傷口。
晉王眉間微蹙,並無嘉獎,身側的婢子得了他顏色,沉聲斥道:“見了血的東西,見了王爺還穿戴在身上失禮。”她只是垂著眼,聞言將仍束在髮尾方才見了血的白髮帶一把扯下,卻一時攥在手上不知該往哪裡放。
此刻,她直直盯著晉王雙目,將那見了血的髮帶抽了出來,手一鬆,那髮帶便被風吹走了。
她俯身雙指沾取狼神頭顱上仍舊溫熱的鮮血,往唇上輕輕一抹,接著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殷紅鮮血作為旗幟號令,得證她永寧神女之身,十九部族眾又是再行了一次叩首。
晉王冷冷與她對視,過了半晌,終於也低下了頭,如其他人一般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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