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殷嘆息般道:“你這又是何必……”
“憑你怎樣想,事情我已做了,”裴晗道,“所以,麾下要一同前去麼?”
姜殷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我要找的人已經在你手裡了,我自然要跟去。”
裴晗笑了笑:“是了,是這個道理。”
太子的車駕很快,當日就出了闕京,當晚,姜殷便在臨近的延三縣見到了裴暄。
客棧小屋內燈火如豆,浸染出橙紅髮白的光暈,燈下坐了個身形消瘦的男子,身後立著兩位看守的侍衛,見到裴晗和姜殷身影,兩人行禮後出了房門。
裴暄轉過頭來,兩頰消瘦,脊樑卻仍舊是筆直的。他眉目鬱郁,見到裴晗眼睛也不抬。
姜殷心裡有些疑惑,似乎是沒料到這就是裴暄。
他與她幼時對裴暄的印象太不相同了。那時的裴暄少負盛名、清俊動人,是姜殷少年時的春閨夢中人。
多年不見,他憔悴消瘦,是傲骨不折的階下囚。雖不算失了風骨,卻到底不是從前的人了。
見到姜殷這個略生略熟的面孔,他抬了眸,眼中略有些不解。
姜殷試探性地開口道:“在下姜殷,與您從前還有些緣分,不知您是否記得?”
裴暄的眼瞳緊縮,想必是想起來了。
他嗓音有些發顫:“你是……姜家的大小姐,姜殷?”
姜殷沒有回答,算作預設。
“是你……”裴暄枯冷的眼眸內有明滅火光,“那你現在是誰?姜子敬人間蒸發,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姜殷不喜他這般問,冷道:“公子想比沒有聽說,如今我行走四處,已不再借用姜家長女的名號。如今我是新封的不從侯,公子再這般稱呼也不合宜。依著我的封號,喚一句麾下為好。”
裴暄有些驚訝,又有些怒意:“你……你就是那位女侯,叛國作亂,謀反通敵,你好大的膽子!”
裴晗見他不尊,有些站不住,然而姜殷見他發怒卻並不生氣,趕在裴晗開口前道:“如今公子是前朝餘孽,把語氣放尊重些吧。”
裴暄冷笑道:“我父皇已死,我自然沒有茍活世間之念,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麾下大老遠將我從牢中劫出,不知又是為何。”
他既有此問,必然是已經起疑,姜殷原本動機不善,如今給他瞧了出來,便作出一副“不裝了”的模樣,直道:“本也沒打算瞞著公子。”
“家醜國恨當頭,裴暄,想必你如今恨極了吧?”姜殷問道。
裴暄與她對視數秒,問道:“你想做什麼?”
“公子或許有所不知,我是西涼神女,信奉無限天的因緣因果之說。所以我送公子去亭山居住,給公子一條生路,算作了卻咱們從前婚約的緣分,你今後安居亭山,也不要再想興復作亂的事情了。”
這道理聽來十分牽強,讓人不由得起疑,但姜殷既然編出了這樣的鬼話來,自然是不打算將事實對裴暄和盤托出,因此也不等裴暄再發問,便回頭告辭:“我勸公子還是惜命,夜深了,告辭。”
步入屋外,裴晗差兩步跟在姜殷身後,默默不語,姜殷也不發話,往自己的房間行去。
走到門外,她迴轉身來看裴晗。
“我其實不需要你這麼做的。你是東宮太子,雖說尊貴無極,卻不比我鬆快多少。若這事我來做,屆時東窗事發,我還能歸順西涼逃一條命,但若你被發現,就幾乎沒有逃脫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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