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晗心中彷彿忽然落下一隻千斤重錘,在胸腔中來回轟鳴,震得他筋骨寸斷。
他被困在這段歲月裡了。
這一切由二人的重逢而始,於二人皆亡而終。迴圈往復,沒有終點。
裴晗開啟了自己漫長的掙扎。
他吸取了先前的教訓,不由分說帶她離開闕京,他拋下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份、父兄、闕京的富貴榮華,以為遠離一切就能避免一切的發生。
然而不過多年,晉王有意將柔勉還活著的訊息傳來,他一時失察,依舊讓姜殷跑回了闕京,巧合的是,她又一次死在了春分之日。
面對她的死亡,裴晗開始變得冷靜。他輕車熟路地帶著她的屍身上了亭山,將她葬入了碑林。
偶然側目,他發現他前世骨血滋養的桃花在她先前的墓前已然亭亭如蓋,風曬雨淋,無字碑上那句“未亡人裴氏立”已經磨損不堪難以辨認。
他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哀痛來得很緩慢,卻異常洶湧,這一世他沒有立刻殉情,而是決心為她復仇。
他想,或許這就是他不斷回到相同節點的原因——姜殷魂魄不寧,是等著他為她復仇。
他嘗試了,可惜他太年輕,他的父親手腕太硬,這一世他失敗了,死在戰場上。
幾乎沒有懸念,下一秒他又回到了大婚之夜。
這一世他步步為營,籌謀了一場精妙絕倫的大局,然而在朝政縱橫和護她周全中被攪得心力難支,他還是在春分那日失去了她。
這彷彿是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一個惡毒無比的詛咒,他被困在這無間輪迴中,永遠不得安寧。
他結束了自己的計劃,親手殺了晉王——以殘酷無比的方式,之後又結果了自己的父親,坐上了皇位。
他依舊在亭山安葬了她的屍身,卻決心要替她看遍世上風貌,這一世他終身未娶,決心替她白頭。
他在刻骨的思念中逐漸衰老,聽著姜殷從前行刺的故事傳遍大街小巷,看著大齊興衰,他雖然沒能成為千古明君,但一世帝王,到底還是看過了海晏河清的模樣。
他隱約覺得這便是終點了,他已經老了,甚至有些記不清她的模樣,亭山上的墓碑已經很多,不必再添了。
他寧靜地閉上渾濁的雙目,下一秒又聽見熟悉的嗓音:“子持,是你……”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那時是什麼心情了。他不知道是不是順序的緣故,於是立刻便引頸自殺,可惜這個方法無用,眼一睜一閉,紅燭又在眼前明滅閃爍。
後來他試過很多方法——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恪守自己的諾言,替她將她的屍骨收斂、葬回她心心念唸的亭山。後來,亭山上的無字碑已成碑林,烏壓壓一眼望不到頭。
他不死心,到後來,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嘗試了多少次、又埋葬了她多少次。多少次看著她以不一樣的模樣死在眼前,眼睛裡是失望、恐懼和絕望。
後來,他開始不再花那麼多心思去改變結局,不再花心思去和父親與叔叔爭鬥,他後再嘗試救她,似乎只要有她在身邊就好。只要她還活著,她還能說會笑,即便她是恨自己的也好。
他變得越來越偏激,越來越瘋癲。他開始變得殘酷、冷血,任意傷害身邊所有膽敢忤逆姜殷的人,濫用自己的權力和身份。
有那麼幾世,在他的手下大齊民不聊生,世人恨他入骨。
他初初還會有愧疚的感受,後來發現只要自己一死一切歸於原點,便愈發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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