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殷手腳還帶著鐐銬,只是坐在原地不動。
裴晗也在原地不動,只是單手撐起簾子,遠遠望著她,眼神里有很多情緒。
他趕到原陵溪邊的時候正巧聽見柔勉話音落下,可惜來得晚了些,只聽見那句“他確實該死”。幾乎一剎那就明白她已經知曉一切,自然也再不會原諒自己了。
他早知道柔勉很危險,也明白她一直在找姜殷,從她身邊的眼線那裡得知她終於找到姜殷時他便放下一切跟了上來。
原本只是想要遠遠看她一眼,可惜他沒料到柔勉竟也會對姜殷下狠手,於是他出手先給柔勉下了暗器,又殲滅了她的護衛。
做這些似乎都沒什麼難的,然而重逢的那一剎那他卻沒有勇氣看姜殷的眼睛。
他害怕看見她冷漠的眼神里有恨意——這種眼神他看過太多次,每一次死而復生,眼前的她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姜殷見他不說話,只得緩緩開口道:“子持,好久不見。西涼一別,近況如何啊?”
她嗓音有些沙啞,嘴唇皸裂,讓人聽著心疼。
“我還好,阿殷,是我來晚了。”他緩緩抬眼。
“其實我很想和你出去說話,但阿勉把我鎖住了。你看看能有什麼辦法把我的手銬開啟麼?”她輕輕問,竟然沒有興師問罪的語氣。
裴晗此時才反應過來她不出來的原因,於是在身旁幾具屍體上翻找了片刻,不一會兒就找到了解開鐐銬的鑰匙。
他為姜殷解開手銬和腳鐐,期間不曾觸碰到她的肌膚和傷口,再隔著她的衣物將她打橫抱出車轎。只是簡單幾個動作,然而兩人隔得很近,近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這段時間你去哪裡了?”他終於開口打破沉默,“我一直都在找你。”
姜殷抬頭看他的眼睛,這時候眼眶裡已經有很多淚水。
“我一直在等你,你為什麼沒來呢?”
她說的自然不是這大半年,跨越時間的洪流,她說著遺憾的前塵往事。
“對不起……”裴晗似乎也終於沒有控制住情緒,急切地說,“是我對不住你,阿殷,你恨我,我都明白。只此一次,這一世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的……”
他不敢碰她,不敢看她,怕再造成更多傷害似的。
姜殷卻伸手捧住了他的臉:“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寧肯我恨你,也不肯告訴我真相麼?”
裴晗沒有回答,或者說,沉默是他的回答。
姜殷仰頭說:“帶我去亭山吧,我想看看我的墓碑。”
裴晗垂著眼睫默默良久,才道:“好。”
“柔勉呢?按藥性,她還得過兩個時辰才能醒來。”
姜殷回頭看向柔勉的方向,眼神和語氣卻不如方才與柔勉對峙時那般氣焰囂張:“她長大了,讓她走吧。”
亭山上微風徐徐,草木瘋長,正是炎炎盛夏。
姜殷身上有傷,是趴在裴晗背上上的亭山。她輕嗅裴晗髮間的氣味,彷彿是皂莢和清風混合的味道,讓人莫名心曠神怡。
行至碑林,漫漫灰色墓碑和已經覆蓋一層青綠的墳包一望無垠,姜殷略微啞然,良久才道:“我從前以為,這些都是亭山上的先祖前輩,誰能想到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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