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明轍有遲慮。
梁吟聽從安琳的話,把火盆跨了三次,而後把火盆移進屋,道:“琳姐,我回去了。”
“去吧,天都要亮了,白天別來店裡了,好好休息,我也不開門,我也好好休息一下,多少年沒熬過夜了,一把骨頭都在疼。小白也休息去吧。”
安琳望著梁吟遠去,挺著的背慢慢佝僂下來,她壓下到心頭的那句“還是小白好,你出了這種事情你那物件都不來看你一眼,屁用沒有”,想不給梁吟添煩,以後有機會再說。
梁吟走到住房樓下,習慣性往樓上望,卻見房間黑著。她上電梯到三十樓,開了自己家房門,室內半在黑暗裡,半是黎明,桌上剩幾滴扭結的燭蠟。床上人躺在被窩裡,睡得正濃。梁吟心中忽然升起股不爽,一把將被子掀開,目光稍頓。慣常喜歡穿睡衣睡覺的人此時正裸著,軀體還帶有被子捂出來的暖色紅暈。赤裸裸的勾引。
梁吟又幫他把被子蓋上,轉身下樓。顧思成旋即睜開眼,他在梁吟掀被子時就醒了,因為太尷尬而裝作繼續睡。這下子坐起身,猶豫著要給梁吟打個電話麼?怎麼回來了又出去?
十多分鐘後梁吟第二次開門,和顧思成對上視線。
“為什麼不等我?”
“你去哪裡了?”
兩人同時開口說話。
顧思成從鞋櫃上拿起手機,播放錄音:“……我今夜晚些回去,不要等我……”
梁吟:“。”
“你讓我不要等你,我本來想留個燈,想起你說過費電就留了蠟燭,”顧思成看桌子,“蠟燭燒完了。”
梁吟抬高手上袋子,回答:“去二十四小時無人售貨情趣用品店。”
“我是問你今晚上……”
“給你買蠟燭。”梁吟從袋裡掏出兩盞玫瑰花模樣的低溫蠟燭。
顧思成:“……”
他接過蠟燭,花不大,一個掌心能握下兩盞。他低頭看花,梁吟脫下厚外套扔他身上,去了陽臺。顧思成把花放一旁,展開梁吟的厚外套嗅了嗅,給它整齊疊起來,放到箱子上。
梁吟洗漱好後回到床邊,拿打火機準備點燃蠟燭花。
“我不等你,因為我不想一天都在等你。”顧思成仰頭望著梁吟。
“挺有脾氣,”梁吟眉眼疲厭,沒抬一下,“躺著。”
顧思成把捂熱的外側床讓出給梁吟,自己到冰冷的裡側床躺好,梁吟把蠟燭花擺到他胸前兩邊,欣賞了幾瞬。感受到溫度灼灼,顧思成不敢動彈,目光追隨著梁吟,低聲道:“對不起。”
他伸出食指輕輕勾纏梁吟手腕,梁吟無視,關燈躺下,霧靄天色中兩簇火苗在玫瑰花盞中心幽幽地閃著,花心在人身上糜豔地燃燒。梁吟闔上眼睛,顧思成小聲道:“我誤會了,我以為你不回來是去找你的同學,我很鬱悶現在和曾經是一樣的,所以早早就睡覺了。我不知道你是去了……你不喜歡的嚴肅場合。”
“去了哪?”梁吟問。
“消毒水味,筆墨味,潮暗味,人的體味,煙味。你在一個潮暗的噴灑過消毒水的場所,桌子上擺了油墨筆和紙張,對面坐了會抽菸的男人,”顧思成腦海裡完全能勾勒出梁吟待了很久的地方,他頓了頓,道,“你去了哪裡對於我沒有這麼重要,我只是想和你解釋,我沒等你是我錯了。”
低溫蠟燭的低溫也只是相對於高溫蠟燭,對於人體依然有些過燙,它長時間放置在同一個地方,蠟油從花瓣間隙溢滿滴落,反覆灼傷同一地,且那地方曾經有患處,本就敏感十分。顧思成慢慢地不說話了,疼得握緊了手。梁吟呼吸和緩,睡著了。
顧思成難以入睡,梁吟躺在他的身邊,可他的思維卻到處活躍著。梁吟依然不願意和他交流,不會告訴他自己生活中的其它事,他看起來只是她生活裡最無關緊要的用於解悶的那一部分。梁吟把他當寵物一樣養著,他表現得好就給獎勵,表現得不好就給懲罰,把他當狗一樣往乖巧聽話的方向調教。他也把梁吟當成是主人,依靠她活著,生活裡只有她一個人。這樣是病態的,不公平的,梁吟可以對他做任何事,又憑什麼用看待一個人的目光來看待他?
顧思成看燃燒著的蠟燭花,越看越覺可笑,他的情緒滑向低暗處,天色卻愈明朗,使他輕賤的模樣無處藏匿。燭火熄滅的同時,梁吟睜開眼,她側支著身把堆疊成一淌模樣的燭花取下,按揉其下柔軟的紅腫熱燙的皮膚,挨近嚐了一口,道:“玫瑰花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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