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做你新的家人”
顧思成醒來見醫院天花板, 室內有花的香氣,周圍沒有人。他坐起身,手上正在輸液, 抬頭看藥品標籤,笑了一笑, 是葡萄糖溶液。
房間安靜, 稀稀碎碎的人聲被房門阻隔在遙遠的地方,顧思成慢慢回憶昏睡前的事情, 記得父親把他喊回家斷絕關係, 他路上發病找梁吟求助。他坐了一會兒,把滾輪的輸液調節器流速調到最低,拔了手上針頭, 血跡慢慢暈開。
他下床去窗邊,窗面明淨,窗外是常青花園,他的病房寬大而配置齊全, 他身上的病號服材質和設計特殊,他知道這是哪家醫院,很貴的一所私人醫院。他不記得誰送自己來的醫院, 也許梁吟,也許“回心轉意”的父親, 也許不明的好心人。又看病房門上的小窗,門外沒有保鏢看守,不是父親。
顧思成輕輕闔下眼皮,回憶父親和他說的幾句話。很傷人, 很侮辱,但也還算習慣, 不算多大的事。心依然抽搐著疼痛,這也不算多大的事,父親可以有另一個兒子,他卻不可以有另一個父親,是他一直以來把顧時泰看得太重要,他這麼多年都為了顧時泰活著,為了做到他的要求活著,現在顧時泰不再需要自己做什麼,顧思成痛苦難過的同時,感受到一抹解放和鬆懈,只是更加茫然以後要做什麼。
沒多久門被敲響,護士來查房,道:“你醒了啊。”
她看到顧思成拔掉的針頭,走過來把顧思成拉回病床,一邊數落道:“怎麼能隨便拔針呢,會出血淤腫或者感染呢。”
顧思成看向她,輕輕道:“抱歉,添麻煩了。”
這位患者的眼睛漂亮得過頭了,護士小姐眨眨眼,不自然地道:“倒也不是麻煩,主要是你的身體健康,”她想和他多說說話,但又想起來,“我待會兒聯絡你的家人來看你,現在先檢測體徵。”
她測了體溫、脈搏、呼吸,笑著和顧思成說:“都在正常水平,指標很健康呢。你有什麼不適症狀麼?有哪裡不舒服嗎?”
顧思成搖頭,護士又交代一些注意事項:“你睡了很久,現在比較虛弱,要好好休息,我去安排人送飯,要好好吃飯哦,藥物的話在飯後吃,沒查出你什麼疾病,醫生開的是一些改善迴圈和促醒的藥物……”
顧思成認真聽著,最後表達感謝,護士離開後輕輕把門關上,房間裡又只剩他一個人。心中覺得孤寂,但這感受也很熟悉所以可以忍受,他每天在家也是這麼等待梁吟的。
到下午五點,梁吟推開病房門。顧思成看過去,梁吟面色平靜如常,他在梁吟到達床邊時問:“影視劇裡,戀人不是都會守著昏睡的人麼?”
他帶著溫和的笑意補充:“昏睡者醒來第一眼看見配偶,心中一陣感動,而後感情升溫。”
梁吟觀察他的面色和身體狀態,道:“你睡了一個星期,我怎麼守?一直陪你躺著麼?”
梁吟在床邊坐下,牽起顧思成的手十指相扣,認真地低頭看,又轉向他的臉,手把他衣前一整排扣子解開,捱過去環抱著摸了摸,說:“瘦了,我喜歡再胖些。”
梁吟抬眼看見顧思成側著臉低著眼,並沒看自己,單手把他臉扶著正對自己。顧思成嘴角帶一抹尷尬自訕的笑,依然不看她,說:“有一點難堪。”
“難堪什麼?”
“不想麻煩你,但還是麻煩了。你撿到我時候我模樣很狼狽醜陋吧,我記得好像流了很多血,還怕嚇到路人。”
梁吟“嗯”了一聲,指節如以往一般撫摸顧思成的耳後和脖頸,開口道:“哪次不狼狽?橋邊那次我覺得像撿到一隻落水狗,只是我丟了傘之後也一樣是落水狗。這次,嗯,別擔心,狼狽只有我和我隨便打車遇到的司機看到,我幫你擦乾血跡換了衣服才送到醫院。”
顧思成依然低著眼,臉有些紅,是羞赧情態,“那多謝阿吟了。”
他壓下心中的不堪情緒,道:“我們辦出院回家吧,這裡也只是輸些葡萄糖維持能量,治不了什麼病。”
“好,”梁吟答應,“這裡床不夠寬,我也不想再在這裡和你擠。”
顧思成抬眼:“你一直住這裡陪房麼?”
梁吟回視:“不然呢?我去哪裡?”
顧思成心中瞬時溢滿對梁吟的感激,感激她接受自己的狼狽,對自己的陪伴、關懷和照顧,情緒擊打著內心,反而表達不出,似乎單一句“謝謝你對我這樣好”不能夠表達他心中浩瀚的情感。所以電視劇誠不欺人,病人病醒後是會更愛自己的戀人。
他們辦好出院回高檔小區。這一夜二人回去即收拾洗漱,洗漱好後抱著彼此安靜地睡覺了。第二天天亮,鬧鐘響後梁吟手掌輕輕蓋在顧思成雙眼上,說:“你再休息一會兒,樓下有一家早餐店,我給你帶早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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