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一臉為難:“5000?這也太多了……”她在電視機廠裡做清潔工,每個月只有220塊錢,江父是維修工,高一點,也才320,兩人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資也才六千來塊……
嫂子就激動起來:“該花的還是要花啊,如果不補這個錢,不知道要排隊排到什麼時候呢!這次分的房子離廠區可近了,幼兒園就在裡面,以後濤濤上學,不出小區就能送過去,又安全又放心。媽你想楓哥這才進冰箱廠三年,根本搶不過那些老早就等著的老職工,要不是這次需要補這麼多錢,這名額哪裡流得出來?……靠近廠裡的地早就建完了,等下一批分房,就不知道會分到犄角旮旯裡,萬一分到外城去,進城就要一個小時,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你要幫忙想想辦法啊!”
分遠點就分遠點咯,這年頭誰還不是按照政策走,別人能住外城,怎麼換成自己就不行呢?江母想用這個理由來說服李桂芬,可李桂芬正在興頭上,哪裡聽得進去?
江家當年分現在這套房子的時候就要補錢,當時也是東挪西湊,加上三個孩子要吃飯,要上學,他們還到江楓初中畢業才算還完了。
欠債的滋味江母嚐了十多年,實在是嘗怕了。大女兒出去工作,兒子也進廠後,家裡的壓力才算開始減輕,等到小女兒也嫁出去後,孫子也出生了,她才算鬆了口氣,還沒等到享受兒孫福,這眼看又要一筆這麼龐大的債務壓到頭上來,她發自內心地不願意。
這件事李桂芬私下裡唸叨了好幾天了,本來見江楠回來還想找她商量一下的,但看著她跟老公吵架這麼久,老公還把她扔家裡不管,覺得她一個失業婦女也是說不上話的,便沒在她面前提。
江母被逼不過,只好吞吞吐吐地問:“那你們現在有多少錢了?”
李桂芬就垮下了臉,她婚前在小報攤裡賣報紙,工資只有百來塊錢,都不夠自己花的。結婚後江楓覺得那個報攤風吹雨淋的對身體不好,見她婚後又馬上懷孕了,便讓她辭了工作安心回家養胎,養家的壓力一下就壓到了江楓一人的身上,再加上孩子出生後各種花費,錢像流水般出去,根本沒能攢下多少錢。公公婆婆有正式工作,沒法幫她帶小孩,她只能一人帶著,眼看著兒子三歲多快四歲了,到了應該上幼兒園的年紀,可家裡這個老小區當時在建的時候沒有規劃幼兒園,最近的幼兒園離家裡都有半小時以上的路程,她急著想出去上班,可孩子送到那麼遠的地方上學又不放心,每天都焦頭爛額的。
她進房裡把存摺拿出來,江母接過一看,裡面只有八百多塊錢,這就是江楓結婚五年的所有積蓄。
江母就嘆了口氣,也把自己的存摺拿了出來,比他們好不了多少,也只有一千五百多。
滿打滿算,還差3000.
李桂芬就看了一眼正在發呆的小姑子,吞吞吐吐地悄聲說:“你說小姑……”
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母打斷了:“她能頂什麼事兒?她自己還沒個工作呢,什麼都要跟女婿張口,這要是300,我就替你說了,可3000……”
李桂芬也不是那種非常不通情理的人,想想小姑的現狀,只能無奈地閉嘴了。
大姑子江桉呢?更不用指望了,她家養了雙龍鳳胎,出生的時候就弱得差點養不住,借遍了所有的親朋好友才慢慢把孩子養到六七歲,夫妻倆現在還欠著孩子看病的一屁股債呢,更別說能幫扶孃家了。
正在為難,忽然見江楠站了起來:“這房子得買,剩下的錢我來想辦法。”
李桂芬大喜,江母則是大驚:“要死了,你哪來這麼多錢?”
江楠道:“我是沒有,周義勇有,讓他出。”
江母就猶豫了:“你現在都跟他吵架了,家也沒回,他肯出嗎?”這可不是300塊,是3000塊,雖然周義勇是個小領導,但工資其實也比江父高不了多少,一個月不到500塊。
江楠臉上就浮現出一抹奇異的笑:“看他願不願意而已。而且他管審批土地的,說不定能找大哥廠裡的領導說說話,不用5000也能搞定。”
這個倒是真的!江母這才歡喜過來,忙忙地給她收拾東西讓她回去:“錢不錢的先彆著急,讓他先找人說說是不是不用這麼多,到時再想辦法。”
李桂芬也一臉喜意,難得大方起來,進屋裡拿了兩罐麥乳精出來:“這個拿回去給你婆婆吃。”
江楠看著兩張充盈著喜意的笑臉,對著她笑的臉,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過了。
上輩子她懦弱,又帶著一股氣,死活拖著不肯離婚,結果人沒守住,自己反而幫周義勇盡孝,把屎把尿地把一雙老人伺候到歸西,最後連個一兒半女也沒有。
家裡人先是不同意她離婚,到後來都反過來勸著她離婚,可她就是咬死了不肯離,威脅要離就去告周義勇重婚,讓他丟工作。結果到最後周義勇直接在外面成家生子,根本懶得回來看她一眼,老房子是留給了她,可她一個沒兒沒女、年過半百的人守著房子有什麼用?
當時孃家人不是沒給她出過主意的,也想給她出頭,可她不願意,對他們避而不見……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也是跑回了孃家,嫂子想跟她借錢把房子買下來,可她自己沒工作,家裡所有的開支都依靠周義勇,連周義勇跟她提離婚這件事都不敢告訴家人,哪裡肯開口跟丈夫要錢?連罵帶懟地把嫂子頂了回去,還責備她不理解自己的處境,沒有同理心,狠狠地下了嫂子的臉,導致嫂子以後都不太問她的事了。
重生這一回,她回想起上輩子不懂事的自己,難得地對嫂子露出了抱歉的臉:“嫂子,分房的機會可遇不可求,錢可以再賺,這時機過了就不再有了,無論怎麼難,這房子一定要拿到手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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