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安若愚看了一旁正襟危坐的安燃一眼:“亮子回來了,昨天還來找過你。”
安燃一怔,繼而喜道:“他總算回來了?我等會兒——”
安若愚就道:“你們這麼久沒見了,你去找他聊聊吧,讓小江也陪我們幾個老傢伙聊會兒天。”
安燃見爺爺要把他支開,一下瞪圓了眼:“幹嘛呀?人家第一次來,你……”
安若愚嘶了一聲,知道這小子從小就護食,但這麼護著江楠還是讓他非常驚訝,雖然兩個小年輕感情好的確有利於日後婚姻生活的安定,但家裡對江楠的態度一直很重視友好,他怎麼還一副生怕他們吃了江楠的模樣?
安奶奶在旁邊聽得清楚,連忙朝安燃使了個眼色,表示一切有她,不會讓安若愚太為難江楠的。
安燃又把目光移向了江楠,江楠朝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應付得過來,於是他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安母看著他依依不捨離開的身影,忍不住笑道:“沒想到當日只是匆匆一見的緣分,竟能成全你跟安燃的姻緣。安燃怎麼樣?他對你好不好?”她一臉真心地問江楠。
江楠很認真地點頭:“他對我很好,很信任我,也很寵愛我。”只有不愛做家務不做飯這一點略有不足,但其他的事基本都依著她。
安母就拉著她的手笑:“他性格霸道得很,有話也喜歡悶在心裡不說,但他這個人重情重義,只要認定了你,就一定會對你好的。”
江楠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安若愚看她雖然有些不安,但態度還是很誠懇的,言談不急不緩,娓娓道來,既不過分討好,也不過分謙卑的模樣,心裡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只是有一點:“小江,你知道安燃的工作性質吧?他以後的路走得越遠,就會越顧不到家裡,所以你們若是成家後,可能需要你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照顧家庭上面,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江楠也考慮了很久,安燃曾經不止一次地表示要給她安排一份清閒點的工作,讓她不要那麼辛苦,但她拒絕了,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明知道安家的長輩喜歡聽什麼樣的答案,她還是實話實說:“目前我的事業正處於上升的階段,我暫時沒有改變生活方式的想法,就算我以後結婚生子,我覺得我也不會放棄我的事業。可能會很辛苦,但我會努力克服困難的。”
安若愚不解道:“一份安穩的工作也可以是你的事業,你為什麼一定要選擇最辛苦的創業的方式來證明自己?”
江楠搖了搖頭:“那不一樣,一眼就望得到盡頭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得趁自己還有創造力跟想法的時候去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遠。”
安若愚眸色深沉:“你給自己定這麼遠大的目標,是因為缺錢還是為別的?如果我說,你只要跟安燃結婚了,你追求的這一切都會自然而然地擁有了呢?無論是錢財,還是其他。”
面對著安若愚越發嚴肅的眼神,江楠忽然覺得心裡變得很平靜,她輕輕道:“可這也是屬於他的東西,如果他有一天不愛了,不願意了,隨手就可以收回去,那屆時被折斷了翅膀的我,又該何去何從?”
安奶奶跟安母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裡雙雙瞪大了眼睛,這……
安若愚神色果然大變:“你不相信他?”他剛剛聽到了什麼?她在質疑安燃的忠誠?簡直豈有此理!
江楠搖頭:“不,我只是做個比喻,我也很希望我跟他的愛情能夠天長地久,但生活中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變數不是嗎?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是想我當安燃背後的女人,依附在他的羽翼下,我也可以過得很好。但我不想靠依附別人而活,我希望有一天安燃顧及不到我的時候,我也能撐開傘守護屬於我的東西,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
安若愚沒想到這看起來嬌嬌軟軟的人,竟然有這麼堅定的主意,要有自己的事業,要自己掌控人生。如果她是個男人,他定會誇讚她的志氣,但她偏偏是安燃看中的女人。而他想要的孫媳,是一個能耐得住寂寞,一心一意照顧家庭讓安燃沒有後顧之憂的女人,她的出身已經沒法給安燃的仕途提供幫助,就這樣的情況她還不願意退居二線成為他的賢內助。
安家的女主人,從來都是把家裡照顧得妥妥貼貼即可,外面的事自有他們男人衝鋒陷陣,他們回到家只希望看到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樣的生活足矣。
這個女人,不適合安燃。安若愚幾乎立刻就作出了判斷,她太有主意了,安燃能不能真的搞定她還是兩回事,難怪他會一直跟著她住,簡直是被她牽著鼻子走。
但安燃又的確很迷戀她,經過剛剛那一頓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他有多重視她,這是他28年來正式帶回來的第一個女孩子。
安若愚臉上不動聲色,不再繼續這麼尖銳的話題,而是給老伴遞了個眼神,安奶奶立即會意,笑著接過了話題,開始問江楠一些S市的風土人情等,剛才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就消失不見了,幾人又其樂融融起來。
安若愚看了老伴一眼,就是要她這樣的,他只要眼神一動,安奶奶立刻就能知道他想幹什麼,就能很自然地幫他接過話頭,處理接下來的事。他需要給安燃找一個像他奶奶或者媽媽一樣的賢內助,這樣他在未來幾十年的家庭生活裡才能保證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與威信,而不是剛才那一步三回頭,等到江楠點頭才離開的熊樣。








